这张网,他织好了。但能不能网住鱼,就看汤恩伯那一刀,能不能捅在要害上。
一九三九年五月一日,凌晨四时。
徐家河。
天还黑着。
黑得像扣了一口锅,锅底压在人头顶上,连气都喘不匀。阵地上静了快一个时辰,静得能听见露水从草叶上滑落的声音。
战壕里,一个老兵正蹲在弹药箱上擦枪。他叫李老六,三十出头,打了五年仗,从淞沪一路退到武汉,从武汉一路退到鄂北。
他手里的中正式步枪擦得锃亮,枪托上刻着三道划痕,那是他杀过三个鬼子的记号。
旁边一个新兵蹲在战壕角落里,抱着枪,紧张得浑身发抖。他姓丁,叫丁小有,刚满十八,上个月才补进连里。
“班、班长,”他的声音在抖,带着哭腔,“鬼子来了,咱们能挡住不?”
李老六没抬头,继续擦枪,嘴里嘟囔着:“挡不住也得挡啵,跑?跑哪凯去?跑回老家,鬼子跟到你老家,你还能跑哪凯?”
他擦完枪,把枪往肩上一甩,扭头看了丁小有一眼。那小子抱着枪,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枪都快拿不稳了。
李老六眼角抽了抽,一把将他手里的枪夺过来,又狠狠塞回他怀里,差点把人怼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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