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处,魏军如闻到血腥的狼群般蜂拥而上。
徐晃在阵后看得分明!
那段坍塌的女墙后,守军已寥寥无几,傅士仁浑身是血还在死撑,糜芳提刀的手都在发抖。
只要再加一把力,只要再投入三百——不,两百精兵,天水城必破!
他猛地一夹马腹,开山大斧斜指天空:“亲兵队!随我——”
话音未落,一骑从后军狂奔而来,马未停稳,传令兵已滚鞍下马,双手高举一枚鎏金虎符:“镇西将军急令!全军即刻后撤!”
徐晃勒马僵住,斧头停在半空:“你说什么?”
“曹将军有令!”传令兵声音嘶哑,“马超羌骑已至五十里外,陇山诸隘同时告急!
令徐将军速退,回防!”
徐晃猛地扭头看向西方
那里尘烟更近了,隐隐已能听见马蹄闷雷般的轰鸣。
他再看向城头缺口,傅士仁正被亲兵拖下去,糜芳摇摇晃晃站起身,青袍破烂如旗。
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就能拿下这座让他损兵折将的坚城,就能斩了那个诡计多端的监军!
“将军!”副将在旁急道,“若被羌骑截断退路————”
徐晃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征战三十年,破关羽、败马超,何曾受过这等憋屈——明明破城在即,却要鸣金收兵!
“徐将军!”城头忽然传来糜芳的声音。
那文官扶着残破的垛口,居然在笑,“怎么,不打了?”
声音不大,却顺着风清清楚楚飘进徐晃耳中。
徐晃死死盯着那张脸。血污尘土掩不住那双眼睛里的光一不是劫后馀生的庆幸,而是一种近乎嘲弄的从容。
“他知道?”
这个念头如冰水浇头。
糜芳知道援军将至,知道曹真必会下令撤军,知道——这场血战从一开始,就注定攻不破这座城。
“撤。”徐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将军?”
“撤——!”徐晃暴喝,调转马头,“前队变后队,弓弩手掩护,全军后撤!”
军令如山。
魏军虽不明所以,但令旗所指,迅速开始变阵。
攻城的士卒潮水般退下,重甲步兵结阵断后,轻骑在两翼游弋警戒。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一不过一刻钟,八千大军已如退潮般脱离战场,只留下满地尸骸、焚毁的器械,和那座还在冒烟的缺口。
糜芳站在城头,望着徐晃玄甲的背影渐渐远去。
傅士仁看着魏军退去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咧嘴笑了:“徐晃这老匹夫——终究还是退了!监军,咱们守住了!”
糜芳却没有笑。
他扶着残破的垛口,肩上的伤口在暮色中隐隐作痛,目光死死盯着东面。
徐晃的玄甲大军正有条不紊地后撤,阵型严整,断后的弓弩手甚至还在朝城头象征性抛射箭矢,掩护主力退往陇山。
“不对。”糜芳忽然开口,声音冷得象陇西十二月的冰。
傅士仁一愣:“什么不对?”
“徐晃不想退。”糜芳缓缓道,“你看他断后部队的部署,弓弩手在前,重甲步兵居中,两翼轻骑游弋。这是标准的转进阵型,不是溃败,也不是被迫撤退。”
他顿了顿,眼中锐光一闪:“他是接到了不得不退的军令。”
傅士仁皱眉:“可马将军——”
“马孟起回不来这么快。”糜芳打断他,“徐晃自己也知道。他之所以退,是因为”
他转身,盯着傅士仁道:“是曹真不让他打下天水。”
“什么?”傅士仁愕然。
糜芳走到箭楼破损的窗边,望着东方渐渐沉入暮色的陇山轮廓:“曹真坐镇长安,手握数万关中精锐。若真想让徐晃拿下天水,就该增兵、运粮、打造更多攻城器械。可他只给了徐晃八千人,粮草也只带半月之量。”
他回身,青袍在晚风中扬起:“这哪是来攻城的?这是来抢功的。”
傅士仁彻底糊涂了:“抢功?”
“曹操刚死,曹丕新立。”糜芳一字一顿,“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那些宗室大将,哪个不想在新主面前露脸?”
他走到城垛前,手指敲了敲染血的青砖:“曹真若倾巢而出打下天水,自然是大功一件。可他不敢!关中空虚,万一出事,他担不起。所以折中:派徐晃率偏师来攻。”
糜芳说着,自己倒是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好似在好生思考的样子。
手指停在染血的青砖上,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