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
气场压太死了。
这时候,坐在北原信左手边的和久井映见动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剧本,然后擡起头,用一种慢吞吞的、像是刚睡醒的家庭主妇般的语气,念出了她的台词。
「雅也哥。」
声音不大,软绵绵的。
北原信维持着那种精英式的冷漠,侧过头看她。
她微微歪了歪头,眉头因为困惑而皱起,用一种完全不属于这个紧张场合的家常口吻继续念道:「你把大家都赶走了,晚饭谁来吃呢?我今天特意买了很贵的牛肉,准备做寿喜烧的。」
北原信的眉角跳了一下。
剧本上这句台词的标注是【带着哭腔恳求】。
但她没有哭。
她把这句台词处理成了一种「单纯的疑惑」。
在她的表演逻辑里,兄弟吵架归吵架,饭总是要吃的,牛肉买贵了没人吃才是天大的事。
这种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的「天然」逻辑,瞬间把北原信那种高高在上的精英架子给卸掉了一块。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堆里。
北原信看着她。
两秒钟的停顿。
他调整了呼吸,没有继续用那种咄咄逼人的语气,而是把身体向后靠了靠,推了一下眼镜,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小雪。这种时候,就不要谈牛肉了。」
「可是肉放久了就不新鲜了。」
和久井映见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点对弟弟不懂持家的责怪,「而且大哥刚才喊得那么大声,肯定饿了。」
说着,她转过头,对着还一脸怒气的江口洋介笑了笑:「对吧,大哥?」
「呃————啊?」
江口洋介愣了一下,那股子马上要爆炸的怒气瞬间泄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是、是有点饿了————」
「噗。」
北原信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姐姐」,终于合上了剧本。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给我留一碗。」
北原信叹了口气,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恢复了平淡,但少了刺:「不要放茼蒿。」
「好!」
和久井映见立刻拿笔在剧本上记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哈哈哈哈!」
江口洋介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用力拍着大腿狂笑:「雅也!你也有今天!你的大道理在小雪面前完全没用啊!」
会议室里原本紧绷如铁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下来。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才是《同一屋檐下》。
无论吵得再凶,最后还是会因为一顿饭坐在一起。
而在桌子的另一头。
一直转着笔、神情漫不经心的石田壹成,此刻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看着北原信。
刚才那段戏,北原信其实是被动的一方。
面对和久井映见那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天然流」演技,如果是死板的演员,肯定会因为节奏被打乱而接不上。
但北原信接住了。
他不仅接住了,还顺势调整了自己的状态,从「冷酷」自然过渡到了「无奈」。
这种对表演节奏的绝对掌控力,让这个心高气傲的星二代第一次感到了压力。
这个正统派————有点东西。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一道视线投了过来。
北原信正看着他。
那双藏在平光镜片后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面对和久井映见时的无奈,重新恢复了那种清醒而精准的审视。
北原信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精准地把石田壹成从走神中拉了回来。
「我们就来对一下吧。」
北原信翻开剧本的下一页,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该你了,和也。」
石田壹成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那种被强者点名的兴奋感,让他体内的叛逆因子都跟着躁动了起来。
他吐掉嘴里的口香糖,用力点了点头。
「来。」
围读会结束后,剧组组织了一次聚餐。
地点选在了新宿的一家老式居酒屋。既然演的是一家人,就要有这种烟火气
「来,喝一杯。」
江口洋介拿着酒瓶,给北原信倒满了啤酒。
脱离了那种「大哥」的亢奋状态,私底下的江口其实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前辈。
他看着北原信,语气里带着几分同行间的佩服:「说实话,我看电影里最后那场戏,你在暴雨的泥潭里滚了足足有五分钟吧?那可是真的泥浆啊。虽然镜头很帅,但光是看着我都觉得冷。」
旁边正在努力对付一盘毛豆的和久井映见也停下了动作,眨巴着眼睛看过来。
她记得那个镜头。那个在泥水里挣扎的背影,当时看的时候只觉得「这个演员好可怕」,但现在坐在一起,才意识到那背后是实打实的肉体折磨。
「拼是肯定的,毕竟是动作戏。」
北原信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很随意,没有了之前那种刻意的深沉,完全是大白话:「其实挨打和受伤倒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