嚷。
老师傅专注地打着气,布满皱纹的侧脸线条紧绷着。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倾诉的出口,对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声音低沉而缓慢:
“唉…老婆子总嫌我这手糙,刮人…摸不得好料子…”
他停下动作,抬起自己那双饱经风霜的手,粗糙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工装裤粗糙的布料,
“可她也不想想,她天天洗衣裳、做饭、刷锅抹灶台……那手,又能好到哪里去?比我这修车的也细软不了多少……”
他的声音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混杂着心疼和无奈的情绪,像一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头。
他弯下腰,打开脚边那个同样沾满油污、边角有些凹陷的旧工具箱。工具箱里杂乱地堆放着扳手、钳子、螺丝刀等工具,金属碰撞发出叮当轻响。
他的手指在那些冰冷的工具间摸索,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避开尖锐的棱角,一直探到箱子的最底层角落。
终于,他掏出来一个小小的、白色的塑料软管。
管子本身也沾了些许黑色的油渍,磨损得很厉害,标签上的字迹几乎完全模糊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蓝色图案轮廓。
那是支最普通、最廉价的润手霜。
“喏,她塞的,”
老师傅用粗大的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捏着那小小的管子,像是捏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怕我忘了抹……塞在这最底下。”
他顿了顿,布满皱纹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柔和弧度。
“盖子还总拧得死紧死紧的……是她怕漏出来糟蹋了东西。”
他用那双粗粝笨拙的大手,尝试着去拧那小小的、滑溜溜的塑料盖子。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刮擦着塑料盖发出轻微的声响。
盖子纹丝不动,似乎印证着他所说的“死紧”。
老师傅又试了一次,依旧失败。
他无奈地摇摇头,放弃了,小心翼翼地把那支承载着妻子心意的润手霜,又放回了工具箱最底层的角落,让它隐没在冰冷的工具之间。
这朴实无华的一幕,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工具箱底层一支拧不开盖子的廉价润手霜,和一句关于妻子“更糙的手”的心疼低语,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薇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呜呜呜破防了!老爷爷好温柔!
【工具箱里的润手霜!盖子拧得紧是怕漏啊!
【“她的手更糙”……泪目了!
【这才是爱情啊!朴实无华又刻骨铭心!
【薇拉快帮帮老爷爷拧开啊!
林薇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她低头,迅速打开自己那个精致小巧的链条包。
包里整齐地排列着口红、粉饼、香水小样,还有一支外壳光洁、印着金色logo的护手霜。
她毫不犹豫地拿出那支昂贵的护手霜,走到老师傅身边。
“师傅,”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柔,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微颤,
“您试试这个?这个盖子……可能好拧一点。”
老师傅抬起头,再次看向林薇。
他的目光扫过她递来的那支一看就价值不菲、包装精美的护手霜,又落在她妆容精致、却写满真诚的脸上。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些浑浊的疲惫似乎被某种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浓重的局促不安。
他下意识地在深蓝色的工装裤上使劲擦了擦自己那双沾满油污的手,仿佛怕玷污了那精致的小管。
“不…不用不用,姑娘!”
“我这手脏……糟蹋好东西!使不得,使不得!”
“没关系的,师傅,”
林薇坚持着,甚至主动上前一小步,将护手霜轻轻放在旁边一个相对干净的小凳子上,避开了那些油污,
“手需要保养,不分干净脏。您试试,这个很滋润。”
她顿了顿,想起刚才老师傅的话,补充道,
“就当……替我试试看好不好用?”
她脸上绽开一个鼓励的笑容,明媚又真诚。
老师傅看着凳子上的护手霜,又看看林薇坚持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拒绝。
他伸出那双粗粝的手,动作笨拙地拿起那光滑的小管。他粗糙的指腹摩挲着管身冰凉的金属质感,犹豫了一下,才尝试着去拧那个小巧精致的银色盖子。
出乎意料,盖子很轻松地就旋开了。
一股清雅柔和的玫瑰与乳木果混合的香气,幽幽地弥漫开来,瞬间冲淡了周围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老师傅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香气惊了一下,动作有些僵。
他小心翼翼地挤出黄豆大小的一小点乳白色膏体,放在自己黢黑、布满裂纹的手心。
那一点莹白落在深色的皮肤上,对比异常鲜明。
他迟疑着,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珍贵的膏体,只是用另一根同样粗糙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几乎不敢用力地去碰触、涂抹开那一点点膏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