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需要17块肌肉，皱眉需要43块肌肉。这是吴顺德多年前在一本心理学杂志上读到的冷知识。
最近90天，他一直在来回切换这个看似简单的表情。
三个月前，卡力曼的李建国，推荐一个500亿投资的项目，全球最大的室内冰雪天地和风靡全球的主题乐园。
吴顺德动用17块肌肉盘算著，这又能让东南区锁定下一个十年的增长引擎。
“吴书记，那边又提出新要求。”项目联络人李以凡颓废的汇报，“他们希望地价再降百分之十五，并且前五年完全免税。”
吴顺德调动43块肌肉堆在眉间，“告诉他们，这些需要区委研究讨论，这几条特别条款，得上报市委。”
李以凡面露忧色，“书记，他们已经等了三周了。如果还不能签意向书，会不会跑了？”
“按我说的做。”吴顺德没有解释。
谈判陷入僵局的第三十七天，吴顺德坐在市委书记的办公室里。
“五百亿是个数目。”市委书记皱着眉，“但顺德啊，他们的这些条件，地价几乎是白送，税收大到离谱，这要是传出去，老百姓会怎么想？”
吴顺德翻开熬了三个通宵准备的资料，“书记，您看这里。我们测算过，如果用传统电力为冰雪世界供冷，每年的电费就要一点八亿。但如果用地源热泵结合发电余热，运营成本能降低百分之四十。”
这是他多年官场学到的：先展示价值，再提出问题。
他观察著书记的表情，“而且我们可以打造‘地热温泉体验区’，形成冰雪与温泉的反差吸引力。这不是简单的游乐园，这是一个可再生能源示范项目，一个绿色经济的标杆。”
“再说就业，”他翻到下一页，“直接就业岗位八千个，间接带动服务业岗位两万以上。五年内，仅旅游一项就能给区财政带来每年二十亿的收入。”
王振国终于点头，眉头的43块肌肉依然绷紧：“道理我都懂。但地价问题，免税问题，这些突破现有政策太多。你得去北京一趟，找找发改委的冯部长。如果上面能给个指导意见，我们这边就好操作。”
吴顺德等的就是这句话。
驶往北京的高铁上，吴顺德想起，和那个傲慢的德国老头，在区委会议室里的谈判。
他的开场白不是问候，而是一串数字，“吴先生，我们在全球有五个乐园，每个平均接待游客五百万人次。我们知道中国官员需要什么？政绩。我们也知道我们想要什么？利润。让我们直接了当一点。”
谈判就是一场心理战。
对方每次让步都伴随着新的要求，像剥洋葱一样层层试探底线。
吴顺德清楚他们的把戏。先抛出五百亿这个天文数字，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然后慢慢加码，直到地方政府无法拒绝任何条件。
但他也有自己的牌。地热资源是一张，市委支持是另一张。更重要的是，李建国告知的重要信息：中国市场是他们全球布局的最大一块拼图。
“先生，需要饮料吗？”空姐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吴顺德要了一杯咖啡，他需要保持清醒。
国家发改委的办公室朴素得令人意外，冯健康穿着一件白衬衫，正在泡茶。
“老吴，坐。王书记跟我打过电话。五百亿的游乐园，听上去很诱人。”
冯健康仔细翻阅著吴顺德递过的文件，不时点头，看完最后一页，他摘下老花镜，“他们要求的条件，你心里清楚，已经触碰到了红线。”
“所以，我需要政策创新。”吴顺德坐直身体，微笑道。
“冯部长，冰雪世界需要特种钢材、制冷设备、智能控制系统；主题乐园需要文创产品、数字技术、演艺人才。我们可以围绕这个核心，为东南区再打造一个全新的产业集群。”
冯健康沉默了很久，久到吴顺德以为他要拒绝了。
“写个报告吧。”冯健康眉间的‘川’字，稍微松了一些，“地价和税收的优惠，必须控制在合理范围，不能开这个先例。”
他又叮嘱道，“改革就像走钢丝，既要向前走，又不能掉下去。老吴，你要控制好平衡度。”
回程路上，收到李以凡的信息，“汉斯说，如果明天还没有进展，他们就要开始接触其他省份。隔壁省昨天已经派人去了他们酒店。”
吴顺德眉间的43块肌肉绷紧。
回到东南区，他连夜召开区委班子紧急会议。
大家都清楚，这个机会一旦错过，可能十年都不会再来。
“隔壁省给了什么条件？”区委副书记问。
吴顺德直言不讳，“比我们的地价优惠百分之五，免税期多一年。”
“那我们怎么办？跟着加码？”议论声响起。
吴顺德摇头，“不行，冯部长明确说了，不能开先例。而且一旦开始竞价，最终只会两败俱伤。”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项目飞了？”
吴顺德站起身，“我们不加码。我们换赛道。”
“他们要的是利润，我们要的是发展。为什么一定要厮杀？”
“我建议，我们给出两个他们无法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