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明灯宴,闲扶月不情不愿地换上了闲亭新做的衣裳,对着镜子编发。
过去久病,出不了门的日子她常常给自己编发,次数多了,手艺精进许多,会的样式也越来越多,因此她总自己折腾,丹若在一旁帮着搭把手就够了。
待她梳妆完毕,已经是街巷里最热闹的时候了。半舟坊作为朝新城乃至允南府最大的商行,这种日子自然是忙碌的,闲亭早早留了口信,又一次让将诀作陪,原话甚至是“供你消遣”。
将诀碰巧得知,笑盈盈进了小院,张口就来:“少主,你今日可要对我负责。”
闲扶月换了新衣服还不大适应,正低头摆弄系带,闻言便顺着他的话茬应和:“你既跟了我,小爷我别的不说,只用满身天下闻名的武艺保你这一生周全。”
她刻意压着嗓子,念出时兴话本《鹂音》里的词——这话本还是将诀前几日陪她养病时带给她的——讲述的是男扮女装卖身进青楼的匪首遇到女扮男装来青楼查案的侠士,二人隐藏身份互相试探,恩怨情仇徐徐展开的故事。
看完后闲扶月搁下书本,想了半天,十分正经地感慨了一声:“你居然好这口。”
“什么?不对,你先听我解释……”将诀预感自己的名誉不保,挣扎着开口。
他其实没看过这本书,只因是《白玉京梦回录》的作者。且《鹂音》同样风靡全城,男主还是匪首反派,便买回来了。听闲扶月这么说,内容大致十分玄妙,将诀挽回自己的名誉后,回房便挑灯夜读。
苦熬一夜后,他决心再不买这个作者的话本子了,这都哪跟哪啊。那么正经的《白玉京梦回录》真是同一个作者写的吗?
如今听闲扶月再度念出话本里的内容,将诀恍惚生起恍如隔世之感,又回到了被荼毒的那一夜。
他摇头,将那段记忆驱逐,夹着嗓子接话:“大侠,奴家终其一生,等的便是你啊。”
闲扶月被一生九曲十八弯的“大侠”雷得外焦里嫩。她搓了搓胳膊,“没病也要被你吓出病来了。”
将诀摸了摸鼻子,别开眼,心道这算什么,你从前还让我在床上夹着嗓子喊你呢。
往事真是不可追忆。
唉,筠灵,想亲。
“想什么呢,走了。”闲扶月瞄他一眼,见他心思不在这处似的,想了想,在将诀面前转了一圈,“这一身衣服怎么样?”
将诀抬眼看她。
一袭暮云凝紫长衫,衬得她本就凌厉张扬的五官更显妖冶,眉眼间不经意流露的光芒仿佛淬了冷艳的光。一头青丝束起,露出颀白颈线,愈发显得矜贵疏离。
将诀方才就想说了,谁搭配的衣裳,眼光也太好了。
无论如何,这一身决计不会是筠灵自己想到的。让她自己挑衣服,于家中衣柜而言,简直是灾难。
将诀想由衷赞叹一声,但依他对筠灵的了解,她怕是不太满意今日没能穿成她偏爱的那件衣裳的。此刻他说一句好话,这人八成今天都不怎么会搭理他了。于是只能违心道:“不若你平时的。”
闲扶月拂袖,满意了,舒展的眉眼冲淡了令人难以接近的气质,露出些烂漫神色来,“我就知晓我的穿衣品味没有问题。”
将诀睁着眼说完瞎话,悠悠叹口气,感受到传讯网微振。
【应椋:筠灵今天这一身看得我都恍惚了,我还以为她恢复记忆了呢。】
【应椋:你们是不知道,她前几日穿得可素了,我之前还当下凡渡劫一趟她连品味都变了。】
【亓念:我是说,有没有可能,其实她从前也穿素色。】
【应椋:那怎么我每次在外见到她,她都一身浓墨重彩?】
【将诀:她往常出门的衣服,都是我给她搭的。】
应椋不吱声了。
再说下去会显得至今连雌鸟都没碰过的他自取其辱。
将诀传完讯,连扯谎后内心的不踏实感都散了不少。
闲扶月捏着沓灯钞,分了一半给他,“这是明灯宴时的临时货币,就算用不到,你留着当个纪念也行。”
灯钞四四方方的,上撰写不同数字代表价值。每类灯钞上还绘有各不相同的图案,都是半舟坊请了名家所涂,再由朝新城百姓们一一票选出来的。
去年的灯钞图案因不符合大众的品味,从画师到半舟坊,都挨了一顿嘲,今年也是花了大价钱请了举世闻名的丹青修士,总算冲散了嘲弄声。
闲扶月坐在马车上同将诀谈起这段旧事,仍心有余悸,“那几日真是门都不敢出。”
将诀垂眸,掩住眼底险些溢出的情绪。
筠灵在凡间渡过了不知往昔的岁月,她偶尔流露出的情态,仍如年少时那样鲜活爱说笑,像那些往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或许这样的日子,可以再长久一些。
马车载着心思各异的两人稳稳驶向钟鼓楼,带他们到早先便预订好的厢房内。
厢房临街而设,推开槅扇便是悬于半空的露台,恰能俯瞰整条长街。闲扶月倚着门框,看将诀从灵戒里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软垫、绒毯、手炉、几卷闲书,甚至还有盏琉璃灯,溶溶暖光映得满室生辉。
“你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