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扶月捏紧手中的玲珑响。
此处距传送阵还有半里远,而怪物却即将逼近他们。
将诀扶起她的手腕,让她举起扇子,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问:“玲珑翘第一式,还记得么……”
闲扶月没怎么回忆,功法招式就浮现在脑海中,她说:“记得。”
“来吧,摧毁这里,用你的扇子。”
拿不起芙蓉扇的经历还历历在目。
闲扶月迟疑一瞬,手上松了力道。但玲珑响不愧为天阶法器,此刻竟也没落下去,牢牢贴在她的掌心里。
她忍不住想,她能拿起这把扇子大抵是因为名兵有灵。
但将诀忽然握住她的手,施压力道,一点一点撑开玲珑响。
扇面滑开。闲扶月几乎是凭借本能,拇指食指用力,完全展开了玲珑响。
此处限制了灵力入脉,但七千年前的引灵入体法子,不受这等干扰。
闲扶月任凭灵力游遍全身。
翠色泼洒,碧光贴着池沼窜出去,青色脉络不断延伸,枝桠抽条般席卷过怪物全身,然后瞬间暴涨,将它撑得四分五裂!
血肉炸开的声音闷如雷鸣。
血块四散飞溅,砸进池沼里激起粘稠水花,腥臭气浪扑面而来,将诀侧身挡在闲扶月面前,袖袍鼓荡,用灵力默不吱声地织开屏障。
闲扶月喘息未定,没意识到灵力的波动。掌心的玲珑响仍在微微发烫,扇面上的翠色脉络缓缓消退,露出底下质地莹润的扇骨。她茫然地睁大眼,盯着指尖不可抑制的颤抖。
“这是我做的?”她费力吞咽下喉间的腥甜——这是灵力透支的征兆,百年来,她还是第一次因动用了灵力而在疲惫中感到全身心的畅快。
她的眼尾和嘴角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情形下,已翘起新月似的弯弧,将颊边脱力而翻涌的两团红衬得愈发明艳。
将诀冲她笑,“你做到了。”
他垂在身侧的掌心有灵力气团澎湃。
他一步一步靠近闲扶月。
闲扶月仍沉浸在喜悦之中,她抬起头,澄莹眼眸拢在将诀身上,春光如海。
“我们走吧。”
将诀点头,若无其事地跟在她身后。
他缓缓抬起手,伸向她的后颈。
天道有再多阴谋诡计又如何?筠灵现在死了回不了神苍又如何?
他大可以带着她的神魂,带着她的躯体,好好养个百年千年,总会有办法的。
而不是看她困在一介残破身躯里,经脉淤堵,遭受从前她随手一挥便能解决,现今却有性命之虞的危险。
你要跟我回去吗?筠灵?
将诀眼睫微颤,盯着女子身后松散有垂落迹象的发髻。
可是属于闲扶月的人生还没有结束。
她还有理想,还有未来。
她已经在不属于她的五十年里挣出一片天地了。
你甘心吗?闲扶月?
将诀伸出手,灵力激荡,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从她发间落下的簪子。
算了。
“谢谢你。”闲扶月随意拢起散乱的发丝,接过将诀递来的簪子,她熟练地将头发绕起。
“这里没扎上去。”将诀挑起一缕发丝,然后趁其不备,点住她的穴位。
女子软绵绵地跌进她的怀里。
将诀抱着人,瞬息间,已落至闲府门口。
自下凡那日起,他的灵力就无时无刻地不包裹着她,不放过她的任何状态。挥动玲珑响时,已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再之后能站着都算她意志坚强。
将诀苦闷地垂下眼。
筠灵踩到传送阵不算意外,她在这方面总是出奇地倒霉。于是他主动跟了进去,在意识到这是赵升阳的阴谋后,起了借筠灵之手探查此人的心思。
结果自然是好的,查到了赵升阳,让她对自己起了疑心,但到底是苦了现在的筠灵一趟。
夜色深沉,压在将诀的肩上。
他轻轻撩开闲扶月汗湿的发丝,指尖摩挲过她眼下浅痣,幽幽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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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香未灭,青烟袅娜着,勾勒出虚幻的人形,熟悉的冷梅霜气沁入鼻尖。
闲扶月乍醒,眼波还留着梦的余丝。
“怎又是你?”她从被褥中伸出手,撩了把虚雾。
闲扶月最后的记忆停在了谭底,她许是晕了过去,然后将诀把她带了回来。半昏半醒间,她能意识到自己是被母亲抱着回房的,于是彻底松了心神。
“我不能来么?”虚雾捧住她的手,源源不断的热意自指尖传递到四肢百骸,舒服得让闲扶月翻了个身,正对上恭谨缩在床边的虚雾。
虚雾问她,“拿起扇子了,开心吗?”
闲扶月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他问这个,但还是很诚恳地点头。
“那,你还有什么未竟之事吗?”虚雾说得很轻,一句话轻飘飘就散开了。不似燃尽的红烛,凝结成一方小小的红山,沉沉压在烛台上。
闲扶月不住地看那秉烛,神情焦灼。
她口干舌燥,说不出任何话来。
有吗?很多吧。
桩桩件件,条条列列,满是遗憾。
她仰起头,让自己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