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淮川看著她伸过来的手,似乎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把自己的手交到她手里,另一只手用力撑住床沿。
霍淮川现在非常瘦,但他骨架大,个子又高,分量依然不轻。
他怕自己压垮高明珠,儘量把重心都压在撑床的那只手上。
从轮椅移到床上的那一瞬间,他手臂青筋都绷了起来。
高明珠哪能看不出来他的小心思,心疼极了:“你干什么把重量都压一边手上啊?我又不是纸糊的!別看我瘦,我有劲儿著呢!”
这可不是安慰他,她天天喝灵泉水,力气確实不小。
霍淮川勉强对她笑了笑:“不碍事。”
高明珠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说了他也不会改,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重新拿起毛巾:“那你赶紧脱衣服,我给你擦身子。”
她心里盘算著,刚刚一直没机会给他喝灵泉水,等会儿得找机会弄一杯给他。
“不,”霍淮川捏著衣角,抗拒地说,“我自己擦就行。”
“不可以,”高明珠拒绝得很乾脆,“你自己擦多不方便,还是我来。”
“真的不用”
“你个大男人扭捏什么呀?以前也没见你这样!”高明珠说著,放下毛巾就去拽霍淮川的衣服,要帮他脱。
霍淮川没办法,只好道:“我、我自己来脱吧。”
他慢慢解开了上衣的扣子。
直到霍淮川脱下衣服,高明珠才明白他刚才为什么那么抗拒。
他真的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了,但这不是最揪心的,最揪心的是,他后背赫然横亘著一道將近二十厘米长、已经褪成淡红色的纵疤!
更刺目的是他的双腿,大腿和小腿看起来比记忆里细了好几圈,像泄了气的轮胎,皮肤鬆弛,甚至能捏出褶皱。
脚背的静脉怒张著,如同爬满了扭曲的青藤。
高明珠瞬间像被扼住了喉咙,半晌说不出话来。
再抬头看向霍淮川时,眼眶已经红了,浸满了泪珠。
霍淮川嘆了口气,抬手轻轻抚过她的眼角:“我不想让你看。”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更不想嚇到她。
“我不是被嚇到,”高明珠吸了吸鼻子,强忍住泪意,手轻轻覆在他萎缩的腿上,指尖带著心疼的颤抖,“我只是,心疼你。”
霍淮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在心疼他,她不害怕他狰狞的伤口
他紧紧抿著唇,最后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来人真的会被一句话烫得浑身发热。
过程——擦洗身体有点不太好描述,但高明珠还是红著脸,仔仔细细地帮霍淮川擦好了身体。
擦完身体,高明珠几乎是红著脸、低著头,端著水盆和毛巾快步走出臥室的。
把盆里的水倒掉,洗乾净毛巾晾好,然后拿了个杯子,倒了点温开水,悄悄掺了些灵泉水进去,端回臥室。
臥室里那点旖旎的氛围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霍淮川穿好了衣服,但看到她进来,神色还是有些不自在。
高明珠想起刚才的情景,脸上也微微发烫。
她清了清嗓子才说:“咳咳,喝点水吧。”
“我不渴——”
“哪能不渴呢?你从下午回来到现在都没怎么喝水,”高明珠一听就急了,不由分说地把水杯塞到他手里,带著点不容拒绝的娇蛮语气:
“快点喝!我端来的,不喝不行,必须喝!”
霍淮川:“”
他只好在高明珠“虎视眈眈”的目光下,把那杯水喝完了。
“这才乖嘛,”高明珠像哄孩子似的,十分满意,把他喝完的空杯子拿了回来。
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嘱:“想喝水就跟我说,我去给你倒啊。”
“好,”霍淮川看著她纤细的背影,低低应了一声。
高明珠洗了杯子,又拿了衣服去洗澡,再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
等忙活完这一切,已经九点多了。
这年头没什么夜生活,村子里早就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几声犬吠,衬得夜色更加寂静。
她关了外屋的灯,走进臥室。
只见霍淮川已经靠坐在床头,正看著她。
他换了睡觉的背心,下身用薄被单盖著。
上身的白色背心贴在皮肤上,隱约显出肋骨的轮廓,好在他骨架大,撑出几分挺拔。
脸庞瘦削,五官相较之前显得更加清晰立体,鼻樑挺直,下頜线收紧,从耳后到喉结的线条乾净利落。
看起来比之前更显年轻,更符合他22岁的实际年龄。
高明珠心里也泛起一丝微妙的不自在。
“你睡外面还是里面?”高明珠问道。
“我睡外面,”霍淮川回答。
高明珠一想也是,他腿脚不方便,睡外面挪动容易些。
“那你要睡了吗?还是”高明珠瞥了一眼他手边放著的书。
霍淮川其实並不困,但他猜想高明珠应该累了,不想打扰她休息:“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