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内灯火通明,阵法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声如同催眠曲,营造出一种虚假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全感。
空气里弥漫着灵石的微尘和符纸特有的墨香,本该是令人心安的修行之地。
然而,当林凡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近乎是撞开那扇铭刻着繁复符文的操控室大门时,眼前景象如同一桶彻骨的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瞬间,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的火苗,“噗”地一声,彻底熄灭,只留下冰冷的绝望灰烬。
操控全局阵盘的法台前,本该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迨的两名轮值弟子,此刻竟然……如同两滩烂泥般,软趴趴地伏倒在冰冷刺骨的控制台面上。
鼾声如雷,此起彼伏,其中一个的口水更是肆意横流,将摊开在台面上、价值不菲的阵法卷轴浸湿了一大片,墨迹晕染,符文模糊。
但这还不是最让林凡心胆俱裂的。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阵台底部——那块由上百枚上品灵石精密嵌合、为大阵提供澎湃能量的“内核阵盘”上。
其中一小半位置,竟不知何时,复盖上了一层令人作呕的、毛茸茸的灰白色徽菌!那徽菌如同腐败尸骸上滋生的尸斑,带着一种阴冷、污秽的气息,正贪婪地吮吸着灵石的精纯灵力。
那些被污染的灵石,散发的灵光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师兄,敌袭!!!快醒醒!!!大阵——大阵被破了!!!”
林凡再也顾不上什么宗规戒律,恐惧和愤怒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抓住一个弟子的肩膀死命摇晃,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与愤怒而变调、破音,尖锐得刺耳。
“吵吵吵……吵什么鬼……”那弟子被人从酣然美梦中硬拽出来,眼睛都没睁开,满是不耐烦和被搅扰清梦的暴怒,口齿不清地嘟囔着。
“敌……敌什么袭……阵……阵不转得好好……滚滚滚!别烦老子睡觉……!”
他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布满血丝的眼珠扫了一眼阵盘底层那几个微弱闪铄、如同风中残烛的警示光点——那是代表这些位置灵石能量输出低于警戒极限的信号。
他极度随意、甚至带着被吵醒的迁怒火气,随手从旁边堆积的备用灵石筐中抓起几块新灵石,动作粗鲁得象丢垃圾,胡乱地将那几个蒙尘暗淡、沾染徽菌的灵石替换下来。
新灵石的光芒亮起,他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眼神象看一个神经过敏、小题大做的疯子:“喏!灵石耗干了呗!换点不就结了?鬼嚎什……草木皆兵……自己吓自己……”
噗通,话音未落,他便一头栽回控制台,鼾声再次震耳欲聋,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扰人清梦的蚊子。
林凡如坠万丈冰窟,浑身冰凉僵硬。
一股绝望的寒气从脚底板瞬间冻结至灵魂深处,连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死死盯住那块替换过部分灵石后依旧闪铄不定的内核阵盘:那些刚被替换下来的、带着徽菌的灵石旁边,还有更多光泽同样黯淡、却依旧在“运转”、未被任何人察觉异常的灵石——它们很可能也已染毒!!
只是还未完全显现。
他猛地抬头,看向大阵实时反馈的全局光影图景——西北角那条如同丑陋蜈蚣般的巨大裂痕,在新鲜灵石能量注入后,似乎……暂时停止了明显的扩张?
但那条如同毒蛇般横贯在光幕上的致命裂痕本身,依旧清淅、刺眼地悬挂在那里。
新鲜灵石的注入,只不过如同给一个巨大的、正在喷血的伤口,暂时粘贴了一张薄薄的草纸。
它稍稍堵住了泄洪的“口子”,让整体光晕恢复了一些亮度,但对那道撕裂的、深可见骨的“伤口”本身,根本没有、也绝无可能进行一丝一毫的修复。
这大阵,已是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完了……”林凡背靠着冰冷的塔墙,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滑下,瘫坐在地。
无边的绝望如同剧毒的藤蔓,死死勒紧了他的四肢百骸,令他几欲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沉重。
他仿佛看到宗门光幕破碎,无数狰狞的魔影蜂拥而入的景象……那一夜,他再无半分睡意。
象一个绝望的守夜人,死死守在阵枢塔冰冷刺骨的石阶上,眼神空洞又带着一丝病态的警剔,死死凝视着夜幕深处那道悬挂于苍穹的、如同巨大伤疤般的死亡裂纹。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惨淡的鱼肚白,下一班轮值弟子打着哈欠、精神斗擞地前来换班时,才在他嘶哑又急促到破音的提醒下,有人慢条斯理、磨磨蹭蹭地开始“处理”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缝……仿佛那真的只是一道需要修补的普通划痕。
落云门浑厚的晨钟声浪滚过层峦叠嶂,如同无形的巨手缓缓拂开缭绕山间的乳白薄纱。
刹那间,笼罩群峰的九霄云河大阵光幕应声而动,符文流光似巨鲸沉潜时收拢的璀灿鳞片,层层叠叠地隐入云端。
山门前,翻滚的云海如万马奔腾,四艘巍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