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脸上的虚假笑容加深了些许,一丝难以察觉的倨傲爬上眉梢。他指尖轻弹,动作潇洒写意,一枚通体赤红的玉简嗡鸣着悬停半空,投射出一幅残缺而诡异的光影地图。
地图的内核,是一座被无数巨蟒般的枯黄藤蔓死死缠绕、只隐约露出巨大轮廓的漆黑巨门。
门楣之上,一尊残破的兽首雕像虽然历经风霜,模糊不清,但那残存的姿态却依旧透出一股欲择人而噬的凶戾煞气,仿佛下一刻那双空洞的眼窝就要燃烧起猩红的火焰。
秦烈声音温和,步步紧逼:“说来也巧,前日我门中师弟在这莽荒深处偶得上古遗迹线索。只可惜啊,此地禁制诡异,步步杀机。念及荒国五派同气连枝的盟约,这等‘福缘’,秦某岂敢独享?这不,特意来寻落云门的诸位师兄弟一同前往,共谋机缘。所得宝物功法,按出力多寡公平分配,郭师弟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几名一直沉默如铁的烈火门弟子,极其默契地微移半步。一股炽热而压迫的灵力悄然弥散开来,如同无形的壁垒,隐隐将伤疲交加的落云门弟子笼罩其中,形成一道不言自威的围笼之势
空气骤然凝滞,落云门弟子本就因伤失血而苍白的脸色,倾刻间褪尽最后一丝血色。遗迹?机缘?这分明是要拿他们当趟路的炮灰,甚至……祭品!郭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柱直冲头顶,但他脸上却半分情绪不露,目光锐利如电,飞快扫过秦烈那枚腰间佩玉——暗红色的“焚炎佩”正隐隐流转着不祥的光芒,更沉重地瞥了一眼身后气息萎靡、伤痕累累的同门。
一股近乎绝望的保护欲和被强者胁迫的屈辱感,象两股狂暴的旋涡,在他心中激烈冲撞,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沉重的死寂压得人几乎窒息。数息之后,郭杰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那个“好”字仿佛重逾千钧,最终从他紧咬的牙关中艰难挤出:“既……既蒙秦师兄盛情,落云门……愧领了!”
“郭师弟!”水梦娇惊急交加的呼喊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斗脱口而出,她无法想象郭杰竟会同意这赤裸裸的死亡邀请!
郭杰并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似乎在整理被血污浸染的袖口。然而,在那宽大袖袍的完美遮掩下,他的指尖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急遽划动!一道淡如春日新绿般的符文,瞬间凝聚成型,快若流光,悄无声息地打入身后落云门弟子与沉默寡言的林凡掌心。
林凡只觉得掌心微微一热,一股蕴含着极度警剔与仓惶的意念瞬间撞入他的识海,如同惊雷炸响——是郭杰以落云秘传“一线牵音”强行送来的警告:“诸位同门!遗迹大凶!秦烈蛇蝎!步步死局!护好同门!切记见机……行事!”每个字都带着郭杰濒临极限的决绝。
林凡瞳孔骤然收缩如针!他猛地低下头,盯着自己掌心那道迅速隐没、只留下一丝清凉馀韵的符文,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秦烈地图所示的阴森方位,在那瘴气翻滚、光线扭曲的密林深处,一座庞大、古老、被死亡气息缠绕的漆黑巨门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在他感知中清淅浮现。
穿过危机四伏的死亡密林,那座传说中的“阎罗殿门”终于近在咫尺。高达十丈的漆黑巨门尤如一座墨绿小山,横亘在众人面前,散发着令人心胆俱寒的压迫感。
门扉上复盖着厚厚的潮湿苔藓和碗口粗的深黑色古藤,门缝里不断渗出的阴寒湿气,让方圆数丈的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门扇上那些曾经栩栩如生、像征力量的远古异兽浮雕,已在无情岁月的腐蚀下变得鬼魅难辨,然而那无数双空洞的眼窝,却仿佛跨越了时空,带着森然的死寂恶意,死死盯住了这群不速之客。
秦烈率先越众而出,他面带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右掌赤炎喷薄,瞬息凝聚成一柄炽烈燃烧、灼热扭曲空气的三尺赤红炎刃。他手腕微抖,焰刃拖拽着刺耳的撕裂声,精准狠辣地斩向锁缠着两只巨大门环的粗壮古藤。
“嗤——嘎!”伴随着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巨藤应声断裂!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门开在实时——
“噗噗噗……!”
那碗口大的狰狞断口中,竟猛地激射出一蓬粘稠腥臭、颜色恶心的紫黑色毒液!如同被强弓劲弩射出的毒箭,铺天盖地般向着四方溅射而去!
“滋滋滋……”毒液甫一落地,坚硬的岩石地面竟如同蜡般被融化,蚀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洞,剧毒的白烟滚滚升腾!
“小心!退!”秦烈口中示警关切无比,动作却比闪电还快,瞬间倒掠而回,同时不着痕迹地侧身一闪,视线如刀,锁定了离门最近的一位烈火门蓝衣弟子,语调冰冷如铁:“李师弟!开门!”
被点名的李姓弟子刹那间面如死灰,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前方是狰狞的巨门与刚证明过威力的剧毒之藤,身后是同门冰冷催促的眼神……退无可退!
他眼中闪过一抹临刑般的绝望狠色,猛一咬牙,狂吼一声,双掌运起赤红灵力,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狠狠推向那紧闭的漆黑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