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幕。
大月氏,王庭。
老迈的大月氏王,坐在金帐之中。
他面前的羊皮舆图上,插着五面小旗,代表五大翕侯的驻防位置。
此刻,他的手,隐隐颤斗着。
原因很简单,贵霜翕侯的旗,已被他拔掉了。
剩下的四面旗中,有两面,也岌岌可危。
秦军势大,势强,大月氏的翕侯根本挡不住。
如今,他的王庭,也很难说了。
“吾王!”一个白发老臣,跪在帐下,声音沙哑,“双靡城被围”
“高附部已被击溃,退守高附城”
“其馀两翕侯”
“骑兵加起来不过三万,步兵加起来不过五万,而且”
“全都散布在方圆五百里的牧场上,根本来不及收拢”
“王庭直属兵马,虽精锐骁勇,可数量”
“精骑只有五万,步兵不足十万”
“反观秦军,至少二十万兵马”
“而且”
“而且”
“秦军还能调动天雷地火!”
“贵霜翕侯麾下二十万兵马,就是被这天雷地火给灭了”
听完老臣的这番话,大月氏王,无奈叹息一声,缓缓闭上双眼。
他是万万没想到,拥有数十万兵马的大月氏,竟然被秦军分而食之了。
大月氏立族近百年,一直是‘王庭弱而翕侯强’的格局。
五大翕侯,手握重兵,相互掣肘。
王庭只保留一支精锐,作为拱卫和威慑。
这制度,若是放在平时,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然而,一旦外敌压境,翕侯各自为战,王庭反倒成了孤军。
若五大翕侯能得胜还好说。
如今的场面,五大翕侯全都战败。
如今能战,只剩王庭。
可面对如虎狼一般的秦军,说实在的,大月氏王心中没底啊。
过了许久,大月氏王都没说出该如何退敌。
帐内,死寂。
双靡城外,同样是深沉的夜色。
坐在木椅上的司马贤,摆弄着面前的沙盘,“再射一轮。”
“喏!”传令兵领命而去。
片刻后,外城的空地上,千馀具复合军弩,再度齐发。
火矢如雨,划破夜空,落入内城。
城中的房屋,已有多处被点燃,火光映红了半边黑夜。
内城之中,慌乱的声音响成一片。
城门下方,依旧是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老弱妇孺。
待齐射过后,一个较为年轻的甲士,忍不住问他身旁的老卒,“刑爷”
“既然不杀平民”
“为啥不让平民躲开”
“万一”
姓刑的老卒瞥了他一眼,沉声开口,“你懂个屁!”
“此乃将军计策。”
听得老卒的呵斥,年轻兵卒,沉默片刻,重新端起复合军弩。
城楼上最高处,许多双靡兵士,和司马贤预料一模一样,只敢怒视,不敢还击。
当然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大月氏的弓箭射程,很短!
尤其是从城墙上射击,必然会有流矢落在城门下的平民堆里。
下面,可都是大月氏的平民。
如果是秦人,那他们会毫不尤豫地张弓搭箭。
整整一夜,每隔一个时辰,便是一轮火箭。
内城的火势,被扑灭一波,却又燃起一波。
大月氏兵士累完了都。
比起身体的疲惫,是他们精神上的折磨。
因为谁也不知道秦军还有多少火箭!
他们还需要经历多少次这样的折磨。
最高处,还有一人,紧咬牙关,瞪着双眼。
是双靡翕侯。
时过片刻。
双靡翕侯看向他身旁的大巫,冷冷开口,“秦人为何不直接进攻?”
大巫脸色惨白,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斗着的,“翕侯,秦人应该是想拖垮我部”
“火烧了一夜”
“最要命的,还是我部下降的士气”
“若秦军在困上几天,那”
“那就不用等到粮草殆尽,我部也要不战而降了”
听完大巫的这番话,双靡翕侯握紧拳头,沉声再言,“城门下的平民”
“翕侯,”大巫斗胆打断翕侯的话,“平民挡在门前,这才是秦军真正的目的。”
“秦军不怕伤及无辜,秦军是怕我部反击。”
“因为我部一旦反击,秦军必将有伤亡。”
“这是秦军将领不愿看到的。”
“仅凭我部,恐怕填不饱秦军的肚子”
听得这番话,双靡翕侯脸色骤变。
因为他已经听懂了大巫的意思。
秦军,意在整个大月氏。
大巫叹息一声,“可我部一旦还击,万一误伤下方平民”
“秦军便会以此为借口,大肆宣扬,翕侯屠戮的百姓”
“到那时,即便侯爷能侥幸打退秦军,可翕侯的名声,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