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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疚(三)(2 / 3)

看电视,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开始砸东西,连我也不认得了。”

电视?周岸蹙着眉,捕捉到关键。

“你还记得电视上在播什么吗?”

栗寻发病又快又猛,惠芸一心想着安抚她,别得都注意不到。关上电视前她就扫了一眼,现在也只记得个大概。

“应该是个新闻,说的是什么大学的建筑系教授指导的项目落地建成。”

建筑系。周岸若有似无地哼笑一声,眼睛里带着轻蔑。

和周岸相处了六年,惠芸知道周岸是个话少的人,说完她也不等周岸言语些什么,就继续说下去。

“发病之后我就给孟医生打了电话,给夫人扎了一针,这才平复下来。”

见周岸仍旧没什么反应,惠芸又不着痕迹道:“孟医生和孟小姐刚走,您回来时没碰上?”

“孟芙也来了?”周岸蹙着眉,终于有了点活人般的反应。

提起孟芙,惠芸脸上的表情变得活络起来:“是,孟小姐在这陪了夫人好一会,端茶送水样样周到,连我都插不上手呢。”

惠芸今年五十三岁,家里有一个儿子和周岸差不多大,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故而最近几年她看适龄的姑娘总不由自主地代入婆婆的视角。

要她说,孟芙这姑娘虽比周岸小四岁,但身上却没有一点幼稚的心性,为周家的事奔波起来,连自己都顾不上。

真情难得,这样好的女孩谁能舍得辜负?

惠芸能看出来周岸对孟芙无意,也知道二楼书房桌案上,摆放的那张照片中的姑娘,才是周岸心尖上的人。

但那有什么用?她在周家做工这么多年了,一次也没见那姑娘露面,肯定是被栗寻的病给吓跑了,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姑娘可要不得。

惠芸兀自揣测着周岸的往事,她还想再为孟芙美言几句,然而很不幸,周岸如往常一样,并没有继续听惠芸夸奖孟芙的兴致。

“今天辛苦你了惠姨,我来收拾,你去睡吧。”

栗寻被惠芸带上了楼,客厅内又恢复了死寂。周岸从壁橱里翻出几包没拆封的烟,他慢条斯理地拆了,再娴熟地敲出一支咬在嘴里。

戒烟这件事,戒到最后还是白费。

空气中静得只能听到烟丝燃烧时发出的微弱“滋啦”声,以至于手机振动的嗡鸣声响起时,周岸还以为自己也被逼到了极点,出现了幻觉。

精神病人的前兆之一,不就是幻听吗?周云礼这一生说过很多错话,做过很多错事,唯有一句始终没说错——“疯子生出来的孩子能是什么正常人?”

所以,他也会疯的,早晚而已。

通话请求弹在界面上,看清号码的瞬间周岸手一抖,烟灰簌簌落了。他屏住呼吸,奢侈地按下接听键。

“周岸。”陆雁南轻声叫他的名字。往日再熟悉不过的两个字,今日再念,连舌尖都会有一种陌生感。

明明对面的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声,但她就是笃定地追问,像陈述:“是你吗?”

良久的沉默时隔六年再一次横亘在他们之间,陆雁南想,这个世界上除他以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对待她。

他再一次,用沉默回答一切。

“不想回答就算了,你听我说就好。”陆雁南扯着唇角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欢快一些,不要听上去苦大仇深、不要听上去念念不忘。

那样很不洒脱,很不陆雁南。

“谢谢你今天给我打电话,我没事。但我大伯他——”陆雁南顿了顿,麻药劲过了,举着手机的左臂隐隐作痛,她深呼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

“他快不行了,说实话,这确实是我人生中最艰难的日子,比你当年离开还令我绝望。”陆雁南不合时宜地哼笑一声,二十八岁的她站在不可改写的情节里,嘲笑二十二岁那年自己的软弱。

“但我会挺过去的,就像你希望的那样。”

电话挂断了,没有给周岸留下一丝回复的缺口,陆雁南似乎只是把这通电话当做留言板、当做备忘录。

周岸想,聪慧如陆雁南应该早就猜到了电话另一端的人是谁。

因为那夜过后,无论他再如何期待,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也再不曾在他的手机屏幕上出现。

脆弱只展露一次,因为知道是他,所以不会再打过来了。

从巴塞尔起飞直达京州的专机已经准备就绪,赵行舟低声和机长交谈着,陆雁南斜躺在座椅上,自电话挂断后她就一直保持这个动作没变。

飞机滑行时,她终于动了一下,先是毫不犹豫地把那个号码拉黑,而后又给莫涓发去两条微信。

【小涓,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把脑袋撞坏了,我今天在瑞士医院,好像看见他了。】

【他还跟几年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我还是没能忘了他。

我还是那么喜欢他。

像六年前告白被拒一样,生不出一点怨恨。

但我,再也不要靠近他。

——

十年前,陆雁南十八岁,刚刚考上华清。

彼时陆庭析正值壮年,陆雁南身为大家姐的责任还没有那么重,在长辈眼里她是还未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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