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甩出了钓线。
苏清佑微怔,直到她将鱼竿递来,才匆忙挪开视线。
“啧啧。”一旁的老人家再次出声,“一个大男人,还要姑娘家伺候。”
苏清佑接过鱼竿,紧紧抓握,低头不语。
盛明意扭头,笑了笑,“老人家,人有所长,我这叫帮忙,不叫伺候。”
“那你心肠蛮好的嘛。”老人家看向她,“你个姑娘还没出阁吧,这你谁?”
盛明意言简意赅道:“朋友。”
“谈婚论嫁的朋友吧。”老人家闷哼,“老头我活这把岁数了,这还是看得出来的。不过你这姑娘奇怪的很呢,这小郎君不爱搭理人就算了,腿脚还不行,你不仅不介意,还上赶着帮忙。怎么,看人只看皮囊的?”
盛明意坐下,大方地将手里的桂花糕分给了老人家。
老人家也不客气,接了就吃,也不说“谢谢”。
“他是救人受的伤。”盛明意不紧不慢,像哄小孩子一样讲道理,“老人家,纵你年岁大,也不可以这样说哦。”
“我没有歧视他的意思。”老人家反驳道,“我只是说,你姑娘家挑郎君要谨慎嘛。挑个腿脚不好的,你以后肯定要伺候的呀。除非他救人救的是你,要不是,你肯定还是可以介意的。你个姑娘长这么好看,还愁找不着别的郎君?”
盛明意偷瞄了一眼苏清佑的脸色,虽然知道老人家这些话不是恶意,但苏清佑听了肯定要难受的。
是她把人叫出来的,她不能不当回事。
“若是郎君坚定、正直勇敢,自信大方,有责任感。还有才华、会弹琴,善解人意。”盛明意认真道,“这样的郎君即便是不良于行,也很难得,何况他还有副漂亮皮囊呢?”
苏清佑蹙眉侧目,视野中的盛明意真诚坦率,他竟然有些分不清是客套还是真心实意。
一阵风刮过,翠绿的树叶摇摇晃晃的飘落。
盛明意眼见叶片落在了苏清佑的头顶,她便指了指自己的头顶示意。
苏清佑不明所以,久久没有动弹。
指了三次,他还没明白自己的意思,盛明意便直接伸手,拿走他发间的树叶。
一瞬间的靠近,带着淡淡的馨香,令苏清佑的身子僵了僵。
“哗!”
已无风,却另有一堆树叶掉落,像有人狠狠砸了树干一拳。
坐在盛明意身后看书的盛明珏诧异抬头,觉得有些不对劲。直到茂密的枝叶间,飞出一只鸟,才打消他的疑虑。
老人家摇了摇头,“要老头我说啊,姑娘家就应该晚点嫁人,毕竟人生还有很多比嫁人更有意思的事情。”
“比如钓鱼?”盛明意心想着,只要他不贬损苏清佑,陪老人家聊聊天也挺好的,“这又不冲突。”
“当然不是这种小事。”老人家忽地感慨,“我年轻的时候走过很多地方,登过高山,看过大漠,在江南烟雨中漫过步。你如果感受过那些,便知这世界很大,也很精彩。若你匆匆嫁了人,难免受制于家,就很难有机会去做比相夫教子更有意义的事情了。”
他忽地盯上盛明意,“你要不要试试?”
盛明意呆怔,并非在思考“要不要试一试”,而是在想,眼前这个人是祁无咎,或者是祁无咎派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她问:“您年轻周游四海的时候,娶妻了吗?”
“娶了。”老人家顺嘴道,但头顶忽地传来枝叶摇晃的声音,他眼皮跳了跳,“差点娶了。”
盛明意不解,“什么叫差点?”
“就是、像你们这样谈婚论嫁了嘛。”老人家点点头,“但最后没成,然后我就游山玩水去了。”
盛明意状若思考,“那如果您有一个心爱之人,您还走吗?”
“那肯定不去了呀。”老人家想也不想道。
头顶的枝叶沙沙作响。
“也不一定!”老人家忽又改口。
盛明意略感疑惑,也抬头看了看,但除了交错的枝叶,什么也瞧不着。
“怎么就能确定是心爱之人呢?不能就像你们这样,被长辈撮合着见一见,就非他不可了吧。”老人家煞有其事道。
盛明意追问:“那若是能确认呢?”
“不可能!”老人家肯定道,“什么爱不爱的,见见面就爱上了?这会儿爱,说不定过会儿就不爱了。有利可图的时候爱,成拖累的时候自然也不爱了。总之,爱这玩意儿就算有,也是难以长久的。”
他说到了兴头上,“别被男人的花言巧语骗了,男人说一辈子都爱你肯定是假的,更不提那种说下辈子也爱的,更加……”
“哗哗哗!”
枝叶的摇晃速度远远胜过此时风的大小。
众人纷纷往上看,只瞧见好几只鸟陆陆续续飞出来。
老人家背着众人翻了个白眼,“总之,小姑娘,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要么挑个样样都好的郎君,保证绝不后悔!要么就别急着成亲,先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盛明意仰目望着树顶,半晌没有移开目光。
她并未仔细听老人的话,心中有了思量。
忽地,她闭上眼,身体往后倒去,像突然昏倒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