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来,却似泡沫幻影。
自此只剩她一个人,她要如何面对后面的几十年?还不若……一同去了。
想法刚刚冒头,忽感脸上凉意。
瘦得骨感突出的手,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拭去了她眼尾的泪水。
“别哭。”
祁无咎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盛明意咬了咬唇,强迫自己止住哭泣,却没能成功。她的眼泪依旧大颗大颗的掉,打湿祁无咎的虎口。
盛明意握上他的手,十指交缠,以强行羁绊,不愿命运将他们分开。
祁无咎好似不知自己的状况,还在嘴角扯出了笑意,但开口又暴露了他的虚弱,“别担心。”
他另一手支起,试图撑起自己的身子,想坐起来。
“别、别起来,你好好休息。”盛明意看出他的意图,着急道,“太医说了,你要好好休息。”
她说话时,是压不住的哭腔。
祁无咎却仍要坐起,祁无疾连忙走近,帮他在背后垫上褥子。
祁无咎抬头看了兄长一眼,后者身子一僵,片刻后又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好似他还年幼。
随后,祁无疾转身离去,不愿让弟弟看到自己流泪,也有意将最后的时间留给他们夫妻二人。
“方太医说的我都听到了,而且,谁还能比我更了解我自己的身体。”祁无咎抬起与夫人十指相扣的手,“离我近一点,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盛明意本就控制不住的眼泪听到这话,更是汹涌,她起身投入丈夫的怀抱,如同每个马上要安寝的夜晚,他们自然的相拥。
她伏在丈夫的肩前,身躯依旧在颤抖,是恐惧,是无助,也是舍不得。
祁无咎闭上眼,低着头,用脸颊蹭着夫人的耳鬓,似在回忆年少时的耳鬓厮磨,又似想要汲取她此刻的温度和爱意。
他忽地想起很多年前,他骑在马上,遥遥看向妻子的第一眼。
恬静温柔,清雅美丽,像是盛开在山谷间的百合花,令他心生眷恋。
却也,成了他一生的枷锁。
“和其他人,该交代的事情,我都已经交待过了。”祁无咎吻了吻妻子的青丝,“只有你,我最放心不下。”
“知瑜已经在我面前发过誓,即便日后我不在,也一定护你在祁府周全,会将你当亲生母亲般孝敬。”
祁无咎轻笑,“如若你日后改嫁,他便做你的娘家人,绝不让你受到欺负。”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盛明意的眼泪已经打湿了他的衣襟。
祁无咎搂着她,越来越紧,“我没有胡说,你日后若还能遇到一个真心待你的人,再嫁也无妨。”
“不会的,不会的。”盛明意哭着摇头,“世上除了你,还有谁会真心待我,我不会再喜欢别人了,我只要你,你别走,别走……”
可祁无咎却觉得,“说不准呢,我的夫人这般好看,外头觊觎的人多了去了。你千万记得,擦亮眼睛,至少,至少要挑个比我更爱你的。”
“哪有这样的人。”盛明意声音哽咽,“你不要再说了,我只要你,你明明说过,等我老了,你还要给我推秋千的。你还说、说要带我去看外面的世界,去看高耸入云的山、去看海上的日出、去……”
“对不起。”
祁无咎低声呢喃,“对不起。”
“对不起。”祁无咎再也忍不住,倔强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要食言了,对不起。丢下你一个人,对不起。还是叫你为我伤心难过,对不起。”
他想,如果是这样的结局,“下辈子,我们就不要再遇见了。”
“不要!”盛明意着急地晃着脑袋,“不行,不可以。”
一颗心忽然停止了跳动。
他们紧握的手垂落。
拥抱她的身躯变得沉重又僵硬。
盛明意猛然睁大了眼,感受到所依之人身体的坠落,浓烈的不安瞬间席卷而来。
“夫君。”她试探地轻唤。
“夫君?”
她祈求着上天垂怜。
“祁无咎?”
可始终无人给她回应。
“祁无咎!”
……
素来温婉之人的无助嘶喊传出屋外,吓住跪满一地的下人,和匆匆赶回家的后辈。
雨彻底下大了,浇透了白幡,令整个祁府都显得阴沉沉,了无生气。
府外不起眼的角落里,孤零零的马车已经停留多时。
直到有人戴着斗笠避开所有人的注意,悄悄到来。
“禀王爷,祁无咎已殁,确凿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