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杨一边拿筷子戳著米饭,一边按著事先对好的本子,压低了一丝声线,
“您说,我这情况,要是写报告申请调回去,能有机会吗?”
钱德福嚼肉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哦?想家了?”
他咽下食物,拿手帕掖了掖嘴角,
“年轻人想回去建设家乡,有觉悟。不过人事上的调度,我这把老骨头可说不上话。不过嘛”
他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拔高了半个分贝,穿透周围的嘈杂。
“我倒是前两天刚翻了《人民日报》,上面有篇文章,专门讲这个互助组的政策,写得极为详尽透彻。就在前天,也就是二十三號那天的报纸,第四版,你可以去资料室翻出来,好好研究研究。”
“哎!是吗?那太谢谢您了钱总工!我下午就去资料室找!”
周杨配合地瞪大了眼睛。
一顿饭吃完,钱德福扣上饭缸,慢条斯理地起身离开。
邻桌的两个“工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飞快地咽下最后一口麵汤,借著去送碗的掩护,大步流星地奔向食堂后门外的公共电话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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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反间谍司。
沈砚舟站在掛满本市地形图的墙壁前,手指一下一下、极有节律地扣著桌面。实木发出的闷响,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头儿,底细兜乾净了。”侦查干事大口喘著气匯报导,
“周杨提到的『老家』,確实是河北一个正缺人手的偏远县城。而钱德福提到的『二十三號《人民日报》第四版』,我们也火速调阅了,那版面正中央,確实印著一篇两千字的农业互助组宣导文章。”
沈砚舟扣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滯。
“文章內容扒过了吗?”
“密码组的三个老手一起过的眼。”干事挠了挠头,
“字距、標点排列、首字母提取甚至是用墨的深浅,全试了,什么暗號都没解出来。那就是一篇普通的政策公文。”
沈砚舟狭长的双眸瞬间眯起,瞳孔深处有一抹寒芒炸开。
“没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他猛地转过身,手背用力敲在档案夹上,
“钱德福那只成了精的狐狸,会蠢到当著我们外勤的面,大摇大摆地跟下线对暗號吗?他是在演戏!”
“他不是在给周杨发指令,而是在给我们传递情报!”
屋內的几名干事面面相覷,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给抓內鬼的反间谍司传递情报?
“不要小看了他,说不定他早就把咱们的暗哨摸透了!”
沈砚舟几步走到黑板前,抓起粉笔画下一个重重的红圈,
“他故意拋出一个半真半假的线索,丟出『报纸』这个显眼的骨头,就是要让我们把所有的兵力和注意力,全部砸在这个方向上!”
“他真正的杀招到底在哪?” 副队长喉咙发紧。
沈砚舟没有立刻作答。
他举著粉笔的右手悬停在黑板前,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隱隱泛白。
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掛钟秒针“咔噠、咔噠”的走动声,每一声都像敲在眾人的心尖上。
沈砚舟的视线在满墙的线索图上缓缓掠过,大脑却如同全速运转的引擎,疯狂倒放著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钱德福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拋出诱饵?
因为林娇玥在医院走廊当眾夺走了那个茶叶罐,打乱了他用图纸栽赃林家通敌的连环毒计。
老狐狸眼看诡计被破,知道反间谍司肯定会死盯负责跑腿的周杨,甚至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他现在急需切断旧线索,启用备用力量来继续摧毁兵工厂的新项目,但他深知自己正处在监视之下。
所以,他需要用周杨这只已经暴露的“死兔子”当血食,去引开所有猎犬的注意力!
如果周杨是明面上的烟雾弹,那老狐狸暗中真正要联络的接头人究竟在哪?
沈砚舟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滯。
周杨的行动轨跡在他脑海中被拆解成无数个碎片:总局大门、拥挤的街道、军区总院的大厅、刺鼻的来苏水味
等等!
军区总院!
那天周杨提著装有绝密图纸的公文包,在去找林鸿生栽赃之前,曾经推开过另一间病房的门!
那个他当时派人去查过,却因为太过普通而被暂时搁置的“踏板”!
一阵微不可察的战慄顺著沈砚舟的脊背窜上后颈。
他紧抿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