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那阵法,江仙便想将府邸搬到一处僻静之处,也好布置阵法。
于是便将阵拆了去,心中筹划着名搬家的事情。
这青石街,自然是在闹市,目光自然是望向了远处的披月山。
一场春雨过后。
这日他提笔行书。
案上摊着两本手札,左册封皮泛黄,边角卷毛,乃是赵柳蕴所赠,字字凝练,隐带锋锐。
右册青皮白线,装帧簇新,是他亲手誊录,记满修行感悟。
江仙将两册并排,逐页对照。赵柳蕴之笔极简,寥寥数字便藏剑意,初读疏略,细品方知千锤百炼,一字不可增减。
他自己的手记则锁碎详尽,一句原句旁往往缀以大段注解,唯恐日后自己遗忘。
江仙提笔濡墨,再于空白处添注一行:
“今日试断月第三式,与手札‘意先剑后’互证,略有所得。”
未几,午后晴光正好,桃叶沐日,油亮生辉。
江仙被后院的动静吸引,返回至花厅,便见二人端坐饮茶。
男者是赵衡之,面色较去年丰润许多,不复往日枯槁,月白道袍束身,腰悬玉佩,已俨然一派修士气度。
女者正是赵柳蕴,依旧一身淡青道袍,发髻高挽,一支碧玉簪斜插其间,端坐如剑出鞘入鞘,背脊挺直,清冷孤峭,周身似有一层无形寒气。
江仙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赵前辈,赵先生,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赵衡之起身笑答:“江兄客气,我姐弟途经临江,顺道探望。”赵柳蕴只微微颔首,并未起身,礼数简淡。
江仙落座,命人换新茶。
赵衡之面带笑容:“一别近载,江兄气色甚佳。”
“托先生福,勉强自保而已。”江仙谦道。
赵柳蕴指尖轻叩杯沿,目光只看着杯中茶叶沉浮,淡无波澜,似对周遭诸事皆不上心。
赵衡之见状,先开口道明来意:“此番前往苍昊陵,天一门与水云门已议定,联手探寻玄昊真人陵寝。路过临江,特来一见。”
江仙心中微动。
苍昊陵乃是紫府玄昊真人之墓,去年赵衡之托他转送玉简,便是为此事。
此事牵涉两大宗门,是以只颔首静听,不多置喙。
“我姐姐那本手札,你想必已读过?可有不通之处?”
“日夜研读,受益匪浅,并无不通。”
“那便好。”赵衡之笑道,“那手札,从不轻予,你能得之,乃是缘法。”
赵柳蕴始终沉默,直至此刻,才抬眸看向江仙,目光淡如秋水,不起涟漪。
二人又闲话春耕灵稻、地方风物,片刻后,赵衡之起身踱步,行至案前。
两本手札并列,左本泛黄,正是其姐旧物;右本青皮崭新,无名无款。
他顺手抽出,翻开一看,登时一怔。
页边批注密密麻麻,间或画有剑势线路、气机走向,箭头圈点,如行军布阵。
墨迹深浅不一,深者新近写就,浅者历时已久,可见非一日之功。
“江兄,这是……”
江仙起身走近,淡淡道:“闲来随笔,胡乱记下,不值一哂。”
赵柳蕴放下茶杯,横了弟弟一眼。
赵衡之登时收敛神色,摸鼻归座,可目光仍黏在那本新手札上。
他心中清楚,姐姐手札何等艰深,门中不少修士借阅,多是浅尝辄止,能悟得一二句便算难得,江仙竟能逐条注解,自成体系,有这般悟性,实在匪夷所思。
赵柳蕴缓缓起身,抽下江仙那本手记。
她并未急着翻阅,只在手中轻掂,便知其中所载甚厚,远胜自己那本简约旧札。她抬眸看了江仙一眼,才翻开主页。
第一行便是她手札原句。
其下却是江仙亲笔注解,文辞虽不精炼,意却切中肯綮,并非死记硬背,而是真真切切悟通了。
赵柳蕴指尖微顿,继续翻页。
她写“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江仙便旁注:“定者,心无旁骛,如猫捕鼠,如鸡伏卵,一念不生,万念不入。定则静,静则安,安则虑,虑则得。所得非外物,乃内明也。”
再往后,有悟对之处,远超她预想;亦有牵强错解,偏得离谱;更有多处,只抄录原句,旁画问号,显是尚未通透。
翻至末页,只一句独立字迹:“今日悟得一剑,无名无理,唯识其势。如月落星沉,又如日出东山。待来日再练。”
赵柳蕴合上手札,回身看向江仙,目光已不复先前淡漠。
“你言并无不解之处。”她开口。
江仙心头一紧。
方才那句回话,原是客套话,一是怕姑负对方赠札之情,更怕显得贪得无厌、一味求教;二是两人此行有要事,自己也不该不懂规矩眈误行程。
此刻被当面点破,他倒不窘迫,只得躬身:“晚辈资质浅薄,妄言托大,望前辈恕罪。”
“你非浅薄,乃是过于多虑。”
“前辈教悔,晚辈谨记在心。”
赵衡之在旁看着,当然察觉到长姐情绪的变化,显然对江仙这种有求道之心的,长姐怕是有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