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之倚在洞壁干草间,面色蜡黄如枯蜡。
可待赵柳蕴自洞口闪身而入时,他那双黯淡许久的眼,竟骤然亮起。
他唇瓣微张,见到长姐,只觉得鼻子有些酸涩。
喉间滚出一声含糊低响,似是唤“姐”,又似一声气弱的低呃,
赵柳蕴快步趋前,在草堆旁屈膝蹲身,伸手便去探他额间。
眉峰瞬时蹙起,眼框竟先一步红了。
“瘦成这般。”
赵衡之扯出一抹笑,“姐,你怎会寻来此处?”
赵柳蕴未曾答话,指尖自他额头移至颊边,又抚过脖颈,最终按在他腕间脉门,闭目凝神。
眉结却愈收愈紧,洞中死寂,江仙立在洞口,秦越缩在角落,皆屏气凝神,不敢稍动。
良久,赵柳蕴睁眼,目光落定在弟弟脸上,唇瓣抿成一道冷硬的线。
方才相见的欣喜,早已被心头惊怒压得荡然无存。
她起身退开两步,垂眸望着他,眼底翻涌着心疼、恼意,还有戾气。
“经脉断其三,丹田亦现裂痕,已然伤及修行根本。”
赵衡之垂首,不敢与她对视。
“蜀地一行,门中遣了几人?”赵柳蕴沉声问道。
赵衡之沉默片刻,低声应道:“三人。我与周师弟、陈师弟,分三路探查。”
“他们在何处?”
他摇了摇头,声音更轻:“不知。我遭人伏击,一路奔逃至此,再无他们半分音频。”
赵柳蕴不再多问,转身背对他,望向洞壁薄苔。
她立在原地,肩线平展。
可江仙分明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隐忍着滔天怒意。
赵衡之望着姐姐挺直的背影,唇动了几动,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般模样,不是怨他,是怒他人。
怒那将他推入险地之人。
他在天一门多年,深知姐姐与几位长老素来不和,那些人既看不上姐姐的锋芒,也容他不得。
蜀地一事,门中弟子众多,偏派他这般修为不上不下的前去。
只是那些人大概也没想到,他竟然真寻觅到重要物件。
赵柳蕴缓缓回身,面上情绪已尽数敛去,唯有眼框尚馀微红,被她强压下去。
她自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的白釉瓷瓶,瓶身细腻,瓶口以蜜蜡封缄,蜡面钤着一枚朱红小印。
挑开蜜蜡,拔开瓶塞,一股清冽幽香瞬间弥漫洞中,香气不烈,却直透骨缝,沁人心脾。
秦越缩在角落,只闻此香,周身疲惫便散了大半,臂间血痕的痛感也轻了许多。
他忍不住深吸一口,又觉失礼,慌忙摒息,憋得面颊通红。
赵柳蕴自瓶中倒出一枚丹药,龙眼大小,通体莹白,隐泛金辉。
最令人心惊的是丹身纹路,密如云纹水波,层层叠叠覆满丹面,纹路间光华流转,似有生灵在其中缓缓吐纳。
江仙立在洞口,虽看不清全貌,却见她指尖一团莹润光晕,心下已然震动。
赵衡之见此丹,连忙摇头:“姐,此丹……”
“张嘴。”赵柳蕴语气不容置喙,径直打断。
赵柳蕴御起真元,将丹丸送入他口中,又取出水囊喂水。
他喉间一动,丹药入腹。
不过片刻,他面色骤变,似被一股热流灼烫,浑身微震,随即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浊气浑浊厚重,在洞中久久不散,他面上蜡黄竟淡去几分,虽依旧骨瘦如柴,却似被注入一缕生机,再无先前沉沉之态。
赵柳蕴在他身旁坐下,轻轻替他理了理散乱的衣襟。“可好些了?”
赵衡之点头,闭目调息片刻,再度睁眼。
“姐,”他声音依旧沙哑,却顺畅许多,“江主家他们……”
赵柳蕴看他一眼,未置一词。
赵衡之心领神会,却还是想为江仙争取一番!观你功法路数,修的可是阳金之道?”
江仙微微颔首:“正是。”
赵衡之眼中一亮,又看向姐姐:“姐,你不也正是修阳金一道?那四品剑诀《金阙玄光剑》,我天一门中,习此剑者寥寥无几。”
赵柳蕴未曾接话,只静静望着江仙,目光不冷不热,难辨喜怒。
江仙被她注视,不慌不忙,静立待言。
洞中一时尴尬,赵衡之见姐姐不语,又开口道:
“姐,江主家于我有救命之恩,若不是他,我早已命丧黄泉。途中所用灵草丹药,皆由他相赠,这份恩情……”
“我知晓。”赵柳蕴淡淡打断。
赵衡之望着她,眼底藏着恳求。
赵柳蕴与他对视片刻,叹口气,移开目光,起身行至洞口,朝外而立。
她眉峰微蹙,唇线紧抿,似在心中权衡。
赵衡之并未催促。
他深知姐姐脾性,她是天一门弟子,江仙乃水云门治下修士,仙门功法,向来法不轻传。
可江仙救他性命,此恩重如山,不能不报。
她若真心不愿,早已直言回绝,何须伫立沉吟。
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