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镇还是那个临江镇,青石街还是那条青石街,可街上的铺面换了新匾,巷口的槐树粗了一圈。
江家宅院如今是青石街上最气派的一处。
三进三出的院子,白墙黑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悬着“江府”二字,笔力遒劲。
院中那株桃树已长到屋檐高,春来花开似锦,秋至硕果累累。
林挽月在树下摆了石桌石凳,夏日纳凉,冬日赏雪,最是惬意。
这日秋阳正好,院里传来孩童嬉闹声。
“安下哥哥耍赖!”
说话的是个七八岁的女童,梳着双丫髻,穿一身鹅黄襦裙,小脸粉雕玉琢,眉眼象极了林挽月。
她是江家的二女儿,名唤江圆,取“月圆人团圆”之意。此刻正嘟着嘴,气鼓鼓地瞪着对面的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一身青布短打,身形已见挺拔雏形。
眉眼英气,鼻梁高挺,正是江安下。
他闻言收了架势,挠头笑道:“圆妹,我可没耍赖,是你自己步子没站稳。”
“胡说!明明是你耍赖,刚刚睁眼偷看!”江圆不依。
三人玩着捉迷藏的游戏。
一旁还有个男孩,约莫六七岁,正蹲在地上玩石子。他是江家的三子,名唤江淮也,性子安静,不爱说话。此刻抬起头,慢吞吞道:“哥哥耍赖了,我看见的。”
江安下一脸冤枉:“淮也,你怎么也帮妹妹?”
“因为妹妹说的是实话。”江淮也回答。
三个孩子正闹着,院门被推开,林挽月端着果盘走进来。她如今三十出头,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倒添了几分温婉风韵。一身淡青色襦裙,发间簪着玉簪,步履从容,已有了当家主母的气度。
“都别闹了,来吃果子。”她将果盘放在石桌上,招呼孩子们。
江安下应了声,走到桌边坐下。江圆立刻凑过来,抢了个最大的苹果。江淮也慢悠悠走过来,挑了颗枣子,小口小口地吃。
林挽月看着三个孩子,眼中满是温柔。
八年了。
安下十二岁,圆儿八岁,淮也八岁。孩子们健康长大,家中富足安宁,这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她抬眼看向正房方向。那里门窗紧闭,江仙正在闭关。
正房内,江仙盘膝坐在蒲团上。
八年苦修,《青阳凝水诀》第五层终于圆满。
此刻他内视丹田,那里已凝出一汪蓝色气海,灵气充盈,如湖水般荡漾。经脉之中,灵气流转不息,周天运转已成本能。五感敏锐更胜从前,百丈内落叶可闻,暗夜中视物如昼。
可到此,便停滞了。
凝息圆满,下一步该是什么?
江仙睁开眼,眉头微蹙。
这问题困扰他已有几日。
洛书遗简这些年关于他的卦象也变少了,只出现过三次,大凶的卦象。
寻常的威胁,已经不能算作大凶了。
关于修行,如同走到路的尽头,前方迷雾重重,不知该往何处去。
“喵。”
窗棂轻响,一道黑影跃入。
狸花猫如今体型比寻常家猫大了两圈,毛色油亮如缎,琥珀色的眼睛更加灵慧。
它跳到桌上,口吐人言:“还在愁修炼的事?”
江仙点头:“凝息圆满,却无后续法门。你可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走?”
狸花猫蹲坐下来,尾巴轻轻摆动:“我听老祖说过,凝息之后便是炼气。需用采气之法,收集,随后吞服一口天地灵气。只是……具体该如何做,老祖未说。”
“采气之法呢?”江仙问。
“那便更不知道了。”狸花猫摇头,“妖兽修行与人族不同。我们是吞日月精华,纳山川灵气,全凭本能。你们人族,需有专门的采气法诀,否则灵气入体不得其法。”
江仙沉默。
正思忖间,院外传来脚步声。
江仙起身,推门而出。
院中站着一个壮硕汉子,年近三十,皮肤黝黑,一身利落的短打装扮,腰间挂着把腰刀。
正是二牛,只是如今的二牛,已非八年前那个莽撞青年。
“二牛,怎么这个时辰来了?”江仙问。
二牛拱手,神色躬敬:“商队从江南回来了,带了些货,还有些帐目要跟老爷禀报。”
江仙点头,引他到院中石桌旁坐下。
林挽月已备好茶点,带着孩子们去了后院。
八年时间,二牛变化极大。
当年那个为生计发愁的年轻猎户,如今已是“临江商队”的二当家。
走南闯北,见过世面,言谈举止都沉稳了许多。脸上添了几道风霜痕迹,眼神却更加明亮锐利。
“这趟走得可顺利?”江仙斟茶。
“顺利。”二牛接过茶,笑道,“收了三百张上等皮子,五百斤山货,还有一批药材。到江南卖了,换回丝绸、瓷器、茶叶。按二哥教的,在郡城留一半卖,剩下一半运回来。刨去成本开销,净赚八百两。”
他从怀中取出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