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月盯着屏幕,调整着拍摄的角度。
画面上,穿着蓝色短裙的啦啦队员们青春洋溢,活力四射,像一朵朵盛开的鲜花。她把画面拉远,想拍下全景,镜头移动间,忽然注意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动作凌厉,晃过防守,急停跳投,篮球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落入篮筐。程嘉月不自觉地推近焦距,镜头追着他偏移了角度。他忽然像察觉到什么,转头看了过来。
程嘉月手一抖,连忙将镜头拉回啦啦队身上,心跳却快了几拍。
音乐加快,即将到高潮时,队伍c位的舒雅突然停住了动作,她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舒雅!舒雅!”乐瑶第一个冲上去扶住她,焦急大喊,“是不是哮喘发作了,你的喷雾呢?在哪里?”
舒雅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柜子……钥匙在口袋……”
乐瑶立刻在她口袋里翻出一把钥匙,发现上面的标签已经被磨损掉:“哪个柜子?”
舒雅却喘得越来越急,说不出完整的字句。
“我去吧。”程嘉月放下CCD,快步上前,
刚刚她们放衣物时,舒雅叫住她,多问了几句纪闻舟的事。
她记得停留的位置。
乐瑶看了她一眼,眼神不算友善,把钥匙递了过去:“快点!”
……
程嘉月一路快跑,穿过球场,进入女更衣室。
里面很安静,灯光下,一排排铁质柜子折射着阴冷的光泽。
程嘉月依着记忆,一路跑过去,终于找到了对应的柜子。
深吸一口气,她将钥匙插进锁孔。
拧不动。她用力转了一下,钥匙卡住了,既不进去也不出来。她有些急了,试着用力往外拔,突然感觉头顶有什么不对。
铁质储物柜像一堵墙,毫无征兆地朝她倾倒。那一刻,她听见金属与地面摩擦的噪音,听见柜子里杂物翻倒的闷响,听见自己猛烈撞击胸腔的心跳声。
她转身想跑,却已经来不及。
“程嘉月!”
一个声音从过道另一头传来。
下一秒,她摔倒在地,柜体在贴着她脊背的位置堪堪停住。
江屿不知道从哪里冲过来,双手撑住了倾倒的铁柜,手背青筋暴起,指尖被挤压得毫无血色。
“快出来!”他的声音从柜子的另一边传来,压抑着巨大的吃力感。
程嘉月回过神来,努力放低身体,沿着窄小的缝隙里往外爬。肩膀擦过地面,校服被划出一道口子,但她顾不上痛。
“出来了。”
她刚喊出声,柜子撞击地面,巨大的声响在更衣室里来回震荡。
外面的人们听到动静跑了过来,把更衣室的大门围得密不透风。
“怎么回事?”
“柜子倒了,有人受伤了,快叫医生!”
江屿脱力地靠在墙边,双手垂在身侧,掌心被柜子的边缘磨破了一层皮。
“你没事吧?”他喘着气,声音哑得不像话。
程嘉月摇了摇头,刚站起来,忽然觉得后脑勺一阵温热的湿意。
脑袋无力地一歪,白色帽子掉在了地上,露出一大片血红,鲜艳刺目。
她缓慢地抬眼,视线越过江屿的肩膀,看见了人群之中的舒雅。
此时,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下来,正抓着乐瑶的手,神色焦虑地看过来。
原来……
脑海里那根弦突然断了。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感觉到一双手稳稳地抱住了她。
那个怀抱很紧,带着木质香和汗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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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月,我们做好朋友吧。”
很久以前,她一直期待有人对她说这句话。
小学时父母不在身边,奶奶嫌麻烦,把她的长发剪成了方便打理的男生头。她在学校里像个异类,男生欺负她,女生排挤她。可那时她还学不会忍受孤独,别人对她流露一点点善意,她都恨不得捧在手心里。
“程嘉月,我们一起去放烟花吧,你来点火。”
烟火炸开的时候,她躲闪不及,手背被烫出了一串串水泡,其他人在哈哈大笑,她受不了钻心的疼一直哭。
“程嘉月,我眼镜掉水里了,你帮我捡一下吧。”
然后她不知道被谁推了下去,想开口呼救,泥浆却直往口鼻里灌,快要窒息的时候才被捞了上来。
……
后来父母知道了这些事,找上对方家长。
“他们霸凌我女儿!”
“什么霸凌?都是她自愿做的,只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罢了。”
向来温润谦和的父亲,竟忍不住动了手。几拳砸下去,对方头破血流,没敢再来找麻烦,可父亲的工作丢了。
但父亲没有怪她,只是问:“为什么要忍受,为什么愿意去做那些事?”
躺在病床上的程嘉月说:“我想有朋友。”
那一晚,父亲和她谈了一整夜。
他说,除了父母亲人,血浓于水,没有任何感情是靠一味忍让和付出换来的。真正的感情是相互的,你退一步,别人就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