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嘴,三声钟响,戌正已到,正殿中依稀传来嘈杂人声,宴会就要散了。
崔珣面率先起身,石砚上前给人正衣冠、理容仪。
萧明镜也接过香橼递来的帕子擦净手上的点心渣子,正要起身,就和侧着脑袋看她的崔珣对上了眼。
只见崔小公爷真诚开口:“以后莫要再穿这寡淡无色的衣裳了,真的。”
萧明镜盯着他冷笑一声,旋即将桌上半盘子金桔对着人扬去,转身离开时崔小公爷那被玉箍束得一丝不苟的发上,还挂着一片摇摇欲坠、新鲜翠绿的叶片。
崔珣回到殿上,卫氏防贼一般盯着他看,唯恐他趁自己与旁人交谈的空当儿溜出去闯祸。
崔珣似是受了天大冤屈:“在母亲眼中儿子便是这般肆意胡闹之人吗?”
卫氏想开口说是,可看着儿子谴责的目光又心觉莫不是自己过于杯弓蛇影了,总觉得今日他不会这般老实。
知子莫若母。
崔珣冥思苦想一夜,天蒙蒙亮时终于想出了法子。
萧明镜此人天不怕地不怕,却最怕肉乎乎的长虫,不拘大小长短,若是碰见了定然一蹦三尺高,吓得连声尖叫。
崔珣花了一整个白天叫人四处收集各色毛虫,又将其装进袋中死死封住,不顾石砚惊恐目光与连声的劝阻,傍晚时随身带进了宴中,现下已经在端宁县主的桌上躺着了。
果不其然,殿中响起阵阵惊呼,崔珣端着茶盏侧耳倾听片刻,这惊呼中竟然没有萧明镜的声音,疑惑抬头。
只见大殿之上,数只彩蝶蹁跹振翅,盘桓萦绕,金黄莹蓝黛粉,无数种色彩点缀在正中央那少女的牙白色宫装上,微怔的脸庞在殿内莹莹烛火的映照下剔透如玉。
崔珣余光瞥见身侧几人面上露出惊艳目光,口中喃喃着‘仙子’云云的话。
如今本就是暮春,那几只毛虫已到了蝶变的边缘,叫崔珣装进锦袋带进宫中,再叫满殿暖烘烘的一熏,竟是提前化了蝶。
崔珣喝了口茶,强压住心中异样,眼神却止不住地往殿上瞥,一时庆幸一时恍惚,倏地又瞥见大殿另一侧,裴世子正端着酒盏,定定地盯着端宁县主看。
碰地一声,崔珣将茶盏砸在桌上,惊得周围人瞬间回了神。
卫氏皱眉瞪了他一眼,又见他面色不虞,瞬间猜到前因后果,咬着牙责备道:“回去再收拾你!”
崔珣无暇顾及母亲的威胁,眼神不住地往大殿之上瞟。
整个宴上裴崇安都笑得如沐春风,可那模样在崔珣看来则是装腔作势,令人作呕!
好在无论是萧明镜还是平阳长公主都没被此人外表蒙蔽,长公主正与宁家夫人低声交谈。崔珣眼神在她二人轻轻掠过,心中想着萧明镜的友人真是好大的面子,竟让长公主也来为她做媒!
宁玉恒怕不是婚期将至,成了他们中第一个成亲的人!
大钟又响三下,景和帝被臣子一杯杯敬来的酒喝的微醺,摇摇晃晃地被内监搀扶到后殿。
皇帝一走,其他人也没再待下去的理由,陆续起身离席。
萧明镜见母亲与宁家夫人谈到最后没了笑意,心中拿不准,眼下又不好问,便作乖巧状立在一旁静静等候。
离席时宁家夫人瞧了她一眼,笑吟吟道:“县主真是容姝气质,风姿艳绝!今日蝶舞环绕,叫人看得眼目缭乱呢!”
萧明镜被夸得不明所以,那蝶又不是她放的,看了眼不作声的母亲,只低声道了谢。
众人散去,萧明镜随母亲一同出殿。
萧熠遣人递了话,国公府事忙,他散了宴便要直接回去,便不与她母女同道了。
麟德殿玉阶高台,母女二人慢悠悠地走着,两顶舆轿已候在阶下已久。
平阳看了眼满目疑云的女儿,有些话不方便在外头说,只道先回家去,话音未落被身后来人打断。
“玄玄可是要回公主府?这两日你祖母总是念叨你呢,不如随婶婶一同回家吧!”来的是萧明镜的二伯母周氏,萧明蘅、萧明蕙二人紧随其后。
一月中,萧明镜有半月住在公主府,另外半月则是搬到国公府小住。
原本前些日子她已搬回国公府,可没住几日便与萧明蕙起了口角,闹到了祖母住的荣安堂去。因着心中有根刺,祖母一向偏袒二房,对萧明镜说了几句重话。
萧明镜一气之下收拾东西搬回公主府。
萧明蕙站在几人身后,表情不善地打量着她这个堂姐。
不敬长辈不说,整日里头摆弄华服贵冠,今日更是为了出风头弄了群蝴蝶进宫,真是丢尽了国公府的脸!
萧明蘅瞥见胞妹神情,皱着眉伸手扯了下她的衣角。
萧明蕙心中有气,却乖乖听话收了眼神。她的长姐万般皆好,只是脾气秉性深随了父亲,太过良善!
今日赴宴者勋贵官眷甚多,五人杵在麟德殿前早就惹人频频侧目。
前面人行的缓,殿内不明所以的诸位渐渐堵成一团,小太监在一旁急得直擦汗,也无可奈何几位贵人小姐。
萧明镜不喜像耍猴儿似的被人围观,面上逐渐显露不虞之色。
“祖母如今让我回去,不怕我这穷奢极欲之人再带坏了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