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芬踉跄着冲进医院,走廊里刺鼻的消毒水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远远就看见母亲王秀珍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踱步,那身影佝偻得厉害,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妈!”李淑芬跑过去,一把攥住母亲冰凉的手。
王秀珍转过头,眼眶红得吓人,嘴唇哆嗦着:“淑芬啊,你爸他医生说是脑出血,还在里头抢救呢。我这心啊”
话说到一半,顿时就哽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李淑芬只觉得双腿发软,可她不能倒。她使劲握了握母亲的手,声音发紧却尽量平稳:“妈,您先别慌,爸身体底子好,肯定能挺过去。”
话是这么说,她自己的心却像被人狠狠攥着,喘不上气。
父亲李建国今年五十八,一辈子没进过几回医院,咋就突然脑出血了?昨天他还拎着鸟笼子,乐呵呵地说等天暖和了,要带老伴去颐和园划船,划他个一下午。
怎么就
李淑芬不敢往下想,只是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
红灯灭了。
门推开,主治大夫走出来,摘下口罩。李淑芬和母亲立刻围上去,眼巴巴盯着医生的嘴,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人暂时救回来了。”医生开口,李淑芬刚松半口气,又被他接下来的话堵回去,“但情况不乐观。脑部出血量大,压迫了神经,得尽快做开颅手术把血块清掉。拖久了,轻则偏瘫,重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那就做啊!大夫,求您赶紧给做!”王秀珍急得直拽医生袖子。
医生迟疑了一下,叹口气:“手术有风险,费用也不低。至少得准备两万块,押金就得交一万五。凑齐了才能安排。”
两万块。
这两个字像块大石头,哐当砸在李淑芬心口上。
八十年代初,两万块是什么概念?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十年都未必攒得出来。
李淑芬从赵志远那儿分到的财产,大部分都给父母添钱买了房,剩下的自己留着租房过日子。翻遍存折,连三千块都凑不够。
王秀珍听到这数字,身子一晃,直直往后倒。李淑芬赶紧扶住她,掐她人中,好半天老太太才缓过气来,躺靠在长椅上,眼泪止都止不住。
李淑芬安顿好母亲,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亭。
她把认识的人挨个想了一遍。
厂里要好的几个姐妹,谁家日子都不宽裕,能借个一两百顶天了。
娘家那些亲戚
她捏着电话听筒,先拨了大伯家的号。
响了好久,那边才接起来,大伯李建华的声音传过来:“喂?谁啊?”
“大伯,是我,淑芬。”李淑芬攥紧话筒,“我爸突发脑出血,现在在医院抢救,要做手术,钱不够您能不能”
话没说完,那边就打断了。
“淑芬啊,不是大伯不帮你。你也知道,大柱明年结婚,彩礼钱、房子钱,我还没凑齐呢。”大伯的语气听着为难,却透着一股子疏远,“再说了,你爸这些年跟我们来往也少,我这”
李淑芬心里凉了半截,还想再说句什么,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她又打给二叔,二婶接的,一听是借钱,说家里刚买了台电视机,手头紧得叮当响。打给三姑,三姑父接的,说孩子要交学费,实在拿不出。
打到后面,有人一听“借钱”俩字,连借口都懒得编,直接说打错了,啪地挂了。
李淑芬握着话筒,听着里面嘟嘟的忙音,靠着电话亭慢慢滑坐下来。
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扑簌簌往下掉。
她这辈子,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过。
正哭着,身后忽然有人叫她的名字。
“淑芬。”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浑身一僵。
李淑芬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慢慢转过头。
赵志远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穿着那件她以前喜欢的藏青色夹克,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你咋来了?”李淑芬站起来,语气不自觉地带上警惕。
“刚才在咖啡馆看你急急忙忙跑出去,不放心,就跟过来看看。”赵志远走近几步,看见她哭红的眼睛,喉结动了动,“刚才你在电话里说的伯父他,严重吗?”
李淑芬没吭声,咬着嘴唇别过脸。
她不想在赵志远面前露怯,可眼泪不争气,又涌了上来。
赵志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淑芬,我能帮你。”
李淑芬猛地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光,可那光很快又暗下去。
她硬着声音说道:“不用,我自己想办法。”
“你能想啥办法?”赵志远声音沉下来,“我刚才听得清清楚楚,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一分钱没借着。淑芬,伯父等着救命呢,你还有工夫跟我犟?”
李淑芬被堵得说不出话。
赵志远语气缓了缓:“我知道你不想欠我的。可咱俩好歹夫妻一场,伯父也是我长辈,我帮一把,不过分。”
“你别”李淑芬想打断他。
“我不是白帮。”赵志远盯着她,眼神里透出点别的意思,“淑芬,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