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开庭那天,京城刚下过雨,空气湿冷。
赵志远穿了身深蓝色毛呢中山装,头发抹了发蜡,梳得一丝不苟。
他提前四十分钟就到了,推门下车,皮鞋踩在湿地上发出闷响。
他觉得自己准备够充分了。
离婚官司打的就是个“理”。
只要能证明对方有过错,财产分割就能占主动。
他手里那份“李淑芬投毒未遂”的医院检测报告,白纸黑字盖着红章。
他盘算好了,等法官判了离婚,最多分给李淑芬三成。
剩下那些存款、两套房子、还有刚批下来的建材公司执照,都是他和娇娇的。
到时候,他就能名正言顺把娇娇娶进门,给孩子上户口。
男孩就叫赵继业,女孩就叫赵雅芳。
审判庭不大,旁听席稀稀拉拉坐了七八个人。
“现在开庭。”法官敲了下木槌。
赵志远的律师老张先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从人造革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医院证明:
“法官同志,我方首先要指出,原告李淑芬在婚姻存续期间,有蓄意伤害被告的行为。这是十月十五日晚,被告在协和医院的化验单,显示其体内含有米非司酮成分”
老张说得抑扬顿挫,赵志远微微扬起下巴。
等他陈述完,原告席那边站起来的陈律师,推了推眼镜。
“法官同志,这是我方整理的证据材料,一共三组。”
陈律师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书记员接过那沓用牛皮纸文件夹装着的材料,递给法官。
老张也拿到一份复印件,刚翻了两页,脸色就变了。
“第一组证据,”陈律师打开第一个文件夹,“关于被告赵志远在婚姻存续期间,长期、多次与他人保持不正当两性关系的事实。”
他取出一张黑白照片,递给法警传阅。
照片上,赵志远搂着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正从“新侨饭店”门口出来。
“这是假”赵志远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被告请保持安静。”法官抬眼看他。
“这张照片经物证鉴定中心技术比对,确认无合成、拼接痕迹。”陈律师语气平稳,“同时,我方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
法警领着两个女人走进来。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穿着枣红色呢子大衣。另一个年轻些,围着灰色羊毛围巾。
赵志远看见她们,脑子“嗡”的一声。
是刘玉梅和张丽华!他以前相好的那两个!
不是都给足分手费、打发回老家了吗?
他们在赵志远的注视下,缓缓说出了他们和赵志远的关系。
“第二组证据,”陈律师继续,“关于被告对原告实施家庭暴力。”
他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十月十六日凌晨,原告在协和医院急诊科的就诊记录。诊断结果为:面部软组织挫伤,右前臂皮下瘀血,轻度脑震荡。接诊医生王大夫的证言附后,明确记载ap;39;患者自述被丈夫掌掴并推撞家具ap;39;。”
赵志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动手了,这是事实。
“第三组证据,被告公然将婚外情人杨娇娇接回家中同居,严重破坏婚姻家庭关系,侮辱原告人格尊严。”
他出示了几份材料:街道居委会开的证明,证实“有年轻女子长期居住于赵宅”。
三份邻居的书面证词,其中一份写道“赵志远曾向我介绍该女子,称其为ap;39;怀了我孩子的爱人ap;39;”。
老张硬着头皮站起来:“法官同志,杨娇娇同志怀有身孕,被告对其予以照顾,符合社会主义人道精神”
“人道精神?”
陈律师第一次打断了对方,镜片后的眼睛盯着他,
“那么请问,被告在照顾这位ap;39;怀有身孕的女同志ap;39;时,是否还记得自己家中有一位合法妻子?是否还记得《婚姻法》第四条明确规定ap;39;夫妻应当互相忠实,互相尊重ap;39;?”
老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律师面不改色,继续道:
“此外,根据我方调查,杨娇娇在与被告交往期间,仍与其前男友王建军保持联系。而王建军,正是因受其挑唆持刀行凶,目前正在服刑。这样一个道德败坏、品行恶劣的女性,被告却视若珍宝,甚至不惜抛妻弃家——”
“法官同志!”老张急得站起来,“这与本案无关!这是对我方当事人的人格攻击!”
“恰恰有关。”陈律师转向法官,语气郑重,
“这直接说明了被告在婚姻中的过错程度。他并非一时糊涂,而是长期、主动地选择背叛婚姻,且所选择的对象,是一个惯于玩弄感情、甚至涉嫌教唆犯罪的人。这足以证明被告对婚姻毫无忠诚可言,对原告毫无尊重之意。”
他顿了顿,最后说道:
被告在未作任何调查的情况下,仅凭情人一面之词,便对妻子横加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