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那日垂钓时遇见的老者。
另一位白发老者坐在他对面,手指轻按腕脉。
良久,把脉的老者眼中骤然绽出光彩。
“妙啊……石老,这方子究竟是哪位国手所拟?我相识的那几位方剂大家,绝计开不出如此精妙的配伍——原来药材还能这般运用!”
说话的老者名叫王秀山,是太液池特聘的中医顾问,若放在旧时,便是御医级别的人物。
而坐他对面的石老,正是名声赫赫的石川老先生。
自北疆战场归来后,他便长居此地调养身体。
石老闻言笑了起来:“这方子当真如此高明?与你相比又如何?”
“我不如他。”
王秀山答得坦荡。
“哈哈哈,连‘神针王’都自认不如,这可稀奇了!”
石老朗声大笑,惊起了檐下两只灰鸽。
老者放下手中的药方,指尖在泛黄的纸张边缘轻轻摩挲。”我说的全是实情。
能拟出这样一张方子,说明他对您身体的洞悉已到了纤毫毕现的地步。
每一味药的取舍与分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几乎不留丝毫损及根本的馀地。
这样的人,唤一声‘神医’,绝不为过。”
医道终究是探究人体奥秘的学问,而能为石老写下这方子的人,显然已在这门深奥学问中走得很远,远到常人难以望其项背了。
石老心中对那位名叫陈牧的年轻人,越发感到好奇。
他曾稍作了解,知道陈牧的祖父陈金匮在中医行当里颇有些名声,父母则早年离京远赴海外,独留这年轻人在四九城生活,眼下正在轧钢厂担任厂医。
种种线索拼凑起来,都指向一个事实:陈牧是个不折不扣的医道奇才。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孩子年仅十九。
若是悉心栽培,往后的成就只怕不可估量。
此刻的石老,并未觉得那些所谓的“成分”
问题,会对这样的天赋造成什么阻碍。
“王老,”
石老忽然抬眼,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徜若我告诉您,开出这方子的,是个年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您信么?”
“绝无可能!”
王秀山脱口而出,满脸皆是难以置信。
他自身沉潜医道数十载,尚且时常感到学识如海,自身不过取一瓢饮。
一个未及弱冠的年轻人,怎可能拥有如此深厚的功力?这话任谁听了,都只会当作天方夜谭。
“是真的。”
石老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那小同志给我开的方子,还只是第一个疗程。
需得等一个月后,才会斟酌开出第二疗程的方子。
就为这头一疗程的几帖药,我可是付了他一百块钱。”
“什么?一百块?”
王秀山闻言,顿时皱紧了眉头,脸上浮起不满,“给首长瞧病竟还敢收钱?且一次便是这个数目!此人纵有通天医术,这品性恐怕也……”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言里满是鄙夷。
石老却摆了摆手,不以为意:“这话不对。
人家替我诊治,我付诊金,天经地义,有何不妥?”
“可是……这终究……”
“没什么可是。”
石老打断他,眼中反倒掠过一丝欣赏,“那小伙子有点意思。
他说,医者从不求人,只有别人来求医的份。
既然是我求他看病,付钱自然是应当的。”
王秀山心里依旧梗着个疙瘩。
这年轻人,未免太过短视!若能治好首长的病,日后何等前途?岂是区区一百块钱能比拟的?不过,他倒也真想亲眼见见这个被传得神乎其技的年轻人了。
若真如首长所言确有本事,届时或可好好点拨一番,引他走上“正途”
。
徜若陈牧知晓这位老王大夫此刻的心思,恐怕只会嗤之以鼻,甚至觉得可笑。
巴结?他需要巴结谁?简直是笑话。
四合院里晨光初透。
陈牧在自家屋前舒展了几下筋骨,又行云流水地打了一套拳。
洗漱完毕,他回到屋内,心念微动,便从一处唯有他自己知晓的玄妙所在取出了还温热的包子、羊奶和米粥。
摆好碗筷,他正准备去中院唤何雨水过来一同用早饭。
刚推开房门,就见那姑娘已经蹦蹦跳跳地沿着院子的小径走了过来。
今日是星期天,厂里休假,时光显得格外悠长。
陈牧计划先去街道办事处跑一趟,将手中几张地契换成正式的产权证明。
眼下那位王主任的性命还捏在他手心里,谅那妇人也耍不出什么花样。
办妥这件事,他便打算带着何雨水去北海公园划船散心——如今这姑娘几乎成了他的小尾巴,一刻也不愿分开。
简单用过早饭,锁好院门,陈牧蹬着自行车载何雨水往街道办去。
让姑娘在门外稍候,他独自走进主任办公室。
王主任一见来人,立即堆满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