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中书侍郎杜晏博览史册,又在中书省多年,还从未听过如此禁婚令,不由劝道:“君上之心,恐外人不能尽知,便是要激励军中将士,出征前有成婚者,多加赏赐便足矣,这般禁绝婚姻往来,怕是不妥。”
历来称得上虚怀纳谏的君王,却在这回显得固执己见,只道:“若无此禁婚令,体恤军中之情,减损何止大半?卿不必多言,最迟于五日后拟稿呈来,一切干系皆由朕来担当。”
杜晏还要再劝,才看了眼君王冷峻颜面,便被往外打发道:“再无旁事,卿自退也。”
杜晏只得出了乾阳殿书室,依命行事。
元储重又坐回案前,再看见那立后典仪上仍有些墨迹未干,却是心宽了不少,再不觉得像方才女子落泪痕迹,令他心有踌躇。
那冯氏女究竟难缠得很,便是离了宫,亦免不了骄纵性子,发兵在即,若让她哭出了事端,才是悔之晚矣。
“如此女子,实不可教也。”
元储暗暗感慨了句,拿起折子批阅,唇角隐然翘起,他一时未察,只觉今日这些折子写得虽有些顾左右而言他,字迹却还算端正,看去只觉赏心悦目,不觉烦累。
……
平城内本就秋意渐起,赶上场瓢泼大雨,天气转凉,一夜之间起来,赫然已入了秋。
冯南歌从床上起来,赤足踏在地上,被冰得打了个寒颤,又缩回了帐内,带了些鼻塞之音唤人。
明嬷嬷进来了,见她老老实实呆在床上,笑道:“夫人走时还交代呢,今日冷,别叫九娘在光着脚跑来跑去了。奴婢看这都是白担心,九娘再懂事不过了。”
冯南歌往帘外望了眼,“这会是什么时辰了?娘去了多久?”
“辰时快过了,夫人寅时走的,那时天还黑呢。”明嬷嬷给她套着袜衣,又悄悄觑了她一眼,见她半点不伤怀,心安了不少。
今日是立后大典,有品级的命妇按品级大妆后都去了宫里,百官跟前那大房的女郎便要登临皇后之位,日后再见面就得行礼叫一声皇后娘娘了。
九娘身上无诰命,便留在了家里,没去典礼上面。
服侍人吃了早膳,明嬷嬷见人有些恹恹地窝在美人榻,忙摸了摸她额头,“九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冯南歌摇摇头,“晚间娘说了太多话,子时还不让我睡。”打了个呵欠问她道,“傍晚的宴饮何时开始?”
明嬷嬷道申时,又劝她回帐里睡去,新铺了床褥,又干净又绵软。
冯南歌哦了声,“那未时将尽便动身罢。”她说得浑不在意,似是出门消消食便回来,说着又打了个呵欠。
立后大典她可以不去,清徽园宴饮却非去不可,母亲说这是看在太皇太后面上,也是她作为冯家人必尽的本分。
冯南歌无可无不可的,这几日她在屏风后见了不少父亲的学生,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但看着比宫里的都要强上不少,她记住了两个容貌格外昳丽的,打算过些日子邀他们出游。
还不知去哪里比较好,若只是寻常游湖爬山,好似太平淡了些。
再要去做什么别的,她又没头绪。
还有晋宁。北郊那园子修了快一半,偏又有消息传来,道平城和洛阳的商路断绝,许多物采买不到了。她得问问晋宁怎么办才好。
明嬷嬷见久无声响,再看过去,九娘已是睡着了,轻手轻脚给她抱了件青缎披风来,掩住了她身形。
见她睡得娇憨,眉头虽隐隐有些发皱,但能看出不是什么苦大仇深的怨怼,更似女儿家的小小烦恼,也替她高兴得紧。
别说夫人了,就是她看着九娘长大,也觉得废后之事算是误打误撞,成全了这孩子,宫里再好哪有家里好?
明嬷嬷悄悄叫了阿随进来守着,往宝鼎里又添了三四把百合香,便出去安排车马去了。
等冯南歌坐车到了宫门外,才下了翠幄青绸车,便被母亲揽到了手边,细细叮嘱。
她嗯嗯地应着,见有别家人打量她,将唇一抿,睥睨地看去,不躲不闪,直至那些人自己掌不住,挪开视线为止。
坐软轿到了清徽园,她左右看了看,找人的模样。
对上旁人她倒不怕,安阳却叫她忌惮,这位长公主与她素来不对付,几次闹到姑母面前她吃了不少亏,难得有这次大好机会,这位长公主如何会放过?
斛律珠悄悄笑道:“安阳长公主昨日回封地去了,九娘再找只怕也找不到。”
冯南歌咦了声,又埋怨道:“娘如何不早说?”
“我也是才知道,太皇太后有意要将长公主下嫁你义兄,你义兄是军中出来的汉子,和你阿公那古板性子一模一样,长公主自然不愿。”
冯南歌也是皱眉道:“她情愿也不行。义兄若尚公主了,我再不去他家里做客。”
斛律珠打了打她的手背道:“小孩子家家的,又说胡话。你义兄从小就护着你,当初你骑马还是他教的,踩着他臂膀往马背上骑,都忘了不成?”
说着,她忽然心念一动,想起那个收养的孩子来。论品行自然是没得说,待九娘也好,铁骨铮铮的汉子也有担当,是个靠得住的。
冯南歌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