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正冷呵了声,隐隐心口发闷,二门上小子传来消息,道二郎君来了,问见不见。
冯南歌道将他请到小厅里头,等在厅里见到晋宁,她悄悄抿着唇笑了,叫了声“二郎君”。
晋宁正抱了大幅重绢,问左右打量有没有摆得下的案头,见她似在取笑自己,不免停了脚步无奈道:“对先生这般无礼。”
冯南歌早不怕他了,领着他往自己书房走,“那里有张极大的桌案,多大的图纸也放得下。只是你家里怎么连你出门送几张纸也管,还要用化名,我家里就不这样。”
晋宁笑而不语,到了书房后,在光可鉴人的大案上徐徐展开那矾过的重绢,上面除了别院图样稿,部分地方还上了青绿颜色。
冯南歌探过脑袋来看,指着块青绿问这是什么。
“别院里现成的竹、树”,晋宁解释道,“你要两月内建好,这些草木便得少动,楼台房舍的门窗栏杆及里头的陈设摆件,倒是可以换成洛阳式样。再者你又在笺子里说,要比金谷园还好,那处禁苑造物奢贵,楼阁又是出了名的精巧,当时举国请了能工巧匠合造的,比这些是比不过……”
“那么个地方,亏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既比不过,还修来做什么?趁早停了才是。”冯南歌听他提起金谷园满是溢美之词,顿时撂下了脸儿,坐下了,不再看半眼。
晋宁见她小性发作,兴致没了,连图样也不看了,就坐在窗户底下圈椅里绕着手绢生闷气,深觉可爱,温吞道:“再怎么着,到底听我说完不是?”
冯南歌不语,垂眸抿了口茶,叫进侍女来,道这枫露茶沏得不好,要三四次才出色的,眼下这茶淡极,看着不对,要她重沏了来。
晋宁也不急着解释,等侍女再端进茶盘,他亲手接了过去,给她倒了杯茶,送到她跟前。
冯南歌扫了眼那茶,挥手将茶盏接过去,却并不看他,脸色淡淡地又抿上一口,这回滋味对了,她又抿了口。
“气可消了?”晋宁笑着问她。
冯南歌不置可否,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在边桌,又叫进另个侍女来,命她将窗屉开了,给书房通通风。
晋宁坐在了她旁边位子上,慢声解释道:“金谷园固然有它的好处,洛阳却不仅仅只是这些就足矣,我去过那里,知道洛阳之美,美在百态风雅,事事风流,便是寻常百姓也会浣衣时作歌,雅兴自在。所以我选了洛阳十二处景致,两月时间,其中一二或许看着粗疏了些,将这十二处合起来,却是名副其实的洛阳时景,比金谷园难道差了?”
冯南歌慢慢地看向他,一时未应。
进来服侍的侍女听了笑道:“奴婢陪九娘去过金谷园,那次只觉里头奢华夺目,倒真未注意有无什么十二处洛阳景,许是也有,奴婢没福气见罢了。”
“……那里没有”,冯南歌插话进来,矜持地看了眼晋宁,“你回信要我找一二洛阳老人,我已叫人去明嬷嬷处了,你可要现在见她?”
晋宁道不急,指了指桌上展开的重绢,“先让工匠们看过这图样再说。若有要改的,请他们动笔,九娘监工。要怎么建,我可是尽数与九娘说了。”
“你有事吗?”冯南歌听出他不欲多加插手的意思,立时道,“若有难办的,你告诉我,我帮你办了。”
她自己一个人,哪里监工得过来?况且方才她看了眼那图样,画得很精细生动,没比他更了解要怎么建这园子的人了。
晋宁看了眼侍女,冯南歌当即将人屏去了外间,巴巴地看着他。
晋宁心尖儿忽地就酥了酥,似被人拿小扇子轻轻扫过,不知怎么疼她才好。
只是再怎么不舍,禁军的调令已下到西宁府,两日后他便要到禁军里头赴任,不能时时在她身旁。
晋宁耐心地与她说了来龙去脉,又道:“我观九娘本事不差,这园子又是九娘要建的,既已知道要建成何等模样,定然难不倒九娘。况且军中一旬一休,若有十分难办的事,九娘问了令尊令堂亦不能解,届时我来与九娘出主意。”
冯南歌不大高兴地看着他,“非去不可么?我看你并不像个将军。”
更何况去的禁军,在那人手底下。
她越发皱了皱眉。
“我自然是比不得九娘见过的行伍之人。”晋宁望着她笑,“又有多少人能像太尉大人。我不过是去军中历练,往后的前程该就是或南或北,在地方上……”
他忽觉言多,不再在此时与她细说,要说也是往后。
冯南歌听他说起阿公,不由也笑了,“我听出来了,你在抬高自己。还太尉呢,你至多、至多只像我父亲!”
她脱口而出。
晋宁心口怦然而动。
“像郡公?那很好,极好。”
他从怀里又取出件物什,搁到了桌上,“往后九娘的笺子,也只能一旬一复,算来是我对不住九娘,这算赔礼。”
等他走后,冯南歌揭开一看,是个赤金点翠的麒麟,辉煌夺目,四足还可活动,摇摇坠坠十分可爱。
她托在掌心,倒不嫌这赔礼俗气,颇有兴致地玩了又玩。
……
半月后,夜色渐深,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