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庄,正南方!
空间如同水面的倒影一般,漾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涟漪中心,光晕流转,如梦似幻,一缕淡雅檀香,竟从那光晕中袅袅飘散而出,顷刻间弥漫了小半个义庄。
涟漪中一点星火凝起,随后微光缓缓的扩散,勾勒出一尊女性的轮廓。
身穿样式古拙的甲胄,布满裂痕的泥塑身躯,面容绝美,一双眼眸温润如玉,却又深邃如渊,平静无波中带着淡漠与苍凉。
女子手中,牵着一根若有若无的香火丝线,另一端系在一个婴孩腕上。
那孩童头颅奇大,与瘦小身子不成比例,肤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白,一双眼睛呆滞而又灵动,双手托着自己脑袋,黑色眼眸瞬间锁定下方的朱长寿。
“长……寿……哥……哥……”
憨憨的带着非人空灵与欢愉的童音,骤然刺破空气!
这声音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朱长寿记忆深处某个疑惑!
贵英镇,戏班子,红衣女鬼,鬼影,老汉,将军,还有那纠缠百年的悲欢离合……
朱长寿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半空中那尊泥塑女子,那是英祖!
寒意愈发浓郁,如毒蛇般缠绕上心脏!
在将军府事件时,他所见的英祖还是三魂一体——老汉,妇人以英祖,三者维持着扭曲的一具香火身躯中,彼此牵制。
但此刻,泥塑法身之上,老汉与英祖的,竟消失无踪!
如今统御这具法身的只剩下唯一一道神魂,一道能够响应九叔与石坚召唤,携带鬼婴前来的神魂!
她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那个因故下山,一去不返的茅山大师兄!
那个传说中天资卓绝,本该继承道统,却神秘消失,其位置最终被石坚取代,导致九叔这一脉出现裂痕,传承几近分崩离析的前任大师兄!
朱长寿已顾不得再去看鬼帝和黄道士的身影,连忙低下头,刚刚因黄道士而串联起来的明悟,此刻被更庞大的疑惧覆盖,只能疯狂地在恢复的记忆碎片中搜索、拼凑、整合!
九叔当年半真半假提过的旧事,杜五死前那得意洋洋的“揭秘”,自己亲身在桂英镇的所见所闻……所有线索如同冰冷的齿轮,开始在他脑中咔哒作响,艰难咬合:
曾经的茅山大师兄因为某种变故下山,并一去不返!
随后石坚下山见了昔日大师兄一面,回归茅山后,性情大变,并继承了茅山大师兄的位置!
而曾经的茅山大师兄已经从师兄变成了师姐,并且一滞在不停地收拢贵英镇的弃婴!
直到自己出现,打破了贵英镇多年的恶俗,推了婴儿塔,屠了教堂,导致鬼婴出现,英祖三魂合一!
随后在当今朝廷的示意下,英祖灭了贵英镇全镇老老少少,并自愿受朝廷册封,化为城隍庙里一尊泥塑!
九叔在事件平息后消失数月,再按杜五死前的话,他在其中推波助澜!
朱长寿这时候又想到了将军府的事情,九叔的旧情人小师妹化为念英,英祖做了阿威的妻子,而大头在最后时刻甘愿去死,英祖服软,让出了原来的控制权!
后来九叔又将大头送到了平安镇英祖的城隍庙中!
所有的一切,都是茅山在布局,献祭了一个茅山大师兄,换来的是城隍之位,是贵英镇数十万的鬼婴!
可是鬼婴不是超度了吗?灵婴不也纷纷投胎……
朱长寿突然一愣,猛然抬头望向杜五死去的地方,那里原来有几个低眉顺目的鬼差,齐家三兄弟也在其中……
可齐家兄弟是从何时开始和茅山混到一起的,茅山有到底是从多少年前就开始布局这一切?
所以九叔和石坚是多年前就开始布局一切,为的就是今日算计这个身份成谜的帝君?
这时候,英祖忽的低头,看着身边捧着脑袋咧笑的大头,手中的愿力金线轻轻一颤。
大头立刻收拢了表情,只是那双眼眸依旧看着着朱长寿,笑容不变,开心依旧。
眼见大头安静了下来,英祖缓缓抬头,目光越过了脚下的厮杀,越过了残破的任家镇,投向了遥远记忆中的茅山祖庭。
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和与艰涩,非金非石,非男非女的声音缓缓的响起:“诸位……师弟……师侄……”
英祖似乎想说什么,可话语在喉间滚动了一下,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化作一声悠悠的叹息。
这一声叹息的含义,也许只有石坚和九叔能懂……离山的决绝?百年的孤守?同门相见的陌生?还是对今日结局的预知与无奈?
不再流连什么,英祖目光落回战场,落在天空中,那里是撕去了伪装,露出最真实恶的鬼差。
“这些鬼差。” 英祖的声音空灵淡漠,“所擅长的,无非是拘魂锁魄。恰巧……我的这些孩子们,早就没了魂魄,剩下的只是最原始的怨念与本能。”
话音落下,英祖松开了手中金色的愿力丝线。
丝线并未飘散,而是在脱离手指的瞬间,光华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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