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深处,一口腐朽的薄皮棺材里,朱长寿正小心翼翼地掀开一道板缝。
感觉身下枯骨的指关节硌得到了自己,朱长寿便摸黑往那手里塞了沓宝钞,将那骨头推到了一旁,然后压着嗓子嘀咕:“借贵宝地猫一会儿,行个方便!”
说完话,朱长寿凑近缝隙,远处林间空地的情景让他嘴角一抽,文才和秋生正围着那红衣女鬼,两人笑得后槽牙都看得见,如同两个被迷了心窍的二傻子。
那女鬼周身幽幽鬼气浓得化不开,此刻却偏做出一副我见犹怜的娇怯与娇憨,原本渗人的鬼音都被她刻意夹的又细又软又嗲,甜腻得让朱长寿头皮发紧。
“这都行……”朱长寿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尼玛也太夸张了吧,千年的道行用来装嗲……”
“啧,谁说不是呢!”一个干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像两块枯柴在摩擦,“千年女鬼装嫩就为了调戏两个憨憨,下面这是寂寞成啥个样子了。”
“口味是挺独特……等等?”朱长寿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棺材里那具枯骨,不知何时竟用白骨手臂撑起了半截身子,也正扒着板缝朝外张望,那光秃秃的牙床一开一合,方才那话竟是从它嘴里出来的。
“你一个骷髅……不好好躺着,怎么还带偷窥兼解说的,问题是偷感这么重吗?”
朱长寿没被吓着,反倒被这“同行”的八卦劲逗乐了,跟了九叔这么多年,这点阵仗还真吓不到他。
“躺一年了,就这几天能出来透透气。”骷髅两个空眼眶里鬼火兴奋地跳动,“别废话,看戏看戏!精彩!”
远处,女鬼不知被说了什么笑话,正掩着嘴,肩膀轻颤,那笑声飘过来,甜得发腻。
“咯嘣!”
一声脆响在朱长寿耳边炸开。远处女鬼似乎往这边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唇角弧度未变,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头。
“嘎嘣……咯嘣!”
又是两声,稍轻些,却依旧清脆。朱长寿侧目,只见骷髅手里攥着把黑黢黢、油亮亮的甲虫,边看戏边往“嘴”里扔。上下颚白骨一合,虫子里便飘出缕极细的绿色魂丝,被它眼眶里的鬼火“嗖”地吸了进去,那鬼火顿时旺了一分。
见朱长寿看过来,骷髅还极其自然地伸手递了递:“攒了一年的零嘴,魂力一般,就是嘎嘣脆。来点?”
“呃……心领了,您自个儿享用吧。”朱长寿连忙摆手。
林空地上,女鬼身影倏忽消失。
文才和秋生愣了愣,随即手舞足蹈地喊起来:“黑白配——男生女生配!”
女鬼应声再现,巧笑倩兮。两人乐得直蹦,如此反复多次,女鬼始终笑意盈盈,没半点不耐。
直到最后两人喊累了,才携着手,笑呵呵地回去了。
“这千年老鬼……脾气是真好,陪俩傻小子玩这么幼稚的把戏。”
见两人走远,朱长寿忍不住小声喃喃了一句。
“有多好呀?”幽幽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耳畔响起。渗入骨髓的寒意瞬间激得朱长寿颈后汗毛根根倒竖,然后一点点的转过头。
棺材本就没多大,此刻却挤着一人一鬼一骷髅吐气如兰,红衣女鬼半张绝美的脸几乎凑到他面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而方才那八卦的骷髅,不知何时板板正正躺回原处,一动不动,彻底“死”了过去,只有几只油亮甲虫在它头骨空洞里惊慌乱窜。
完了,朱长寿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卡在这棺材里,起身都费劲,那大关刀更是掏不出来。
“好……就是……特别的好……特别有耐心!”朱长寿舌头打结,特别从心道。
“咯咯咯……”女鬼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随后身子又朝朱长寿凑近了些,冰凉的指尖似有似无地划过朱长寿的脸颊:“我叫小丽。你……叫什么呀?”
朱长寿一个激灵,毫不犹豫道:“林凤娇!”
“林凤娇?”女鬼小丽微微一愣,有些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葱白玉指挑起他一缕头发把玩,“那……朱长寿,又是谁呢?”
朱长寿一呆,硬着头皮扯谎:“那……那是我师父!我师父叫朱长寿!”
“哦?是吗?”小丽拖长了语调,忽然俯身,红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冰凉的气息灌入耳廓,“可我怎么觉得……你是朱长寿呢?”
“哈哈哈——”看着朱长寿瞬间僵住的表情,小丽笑得花枝乱颤,用指尖轻点朱长寿的额头,“小长寿啊……你比外面那两个好玩多了。”
小丽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沧桑,“姐姐今天很开心,就饶了你吧。”
朱长寿刚想松半口气,却听小丽柔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记住哦,有好玩的事一定要叫姐姐。不然……姐姐会不高兴的。口诀就是那句,你该知道吧?”
“知道!知道!‘黑白配,男生女生配’!”朱长寿猛点头,心里疯狂盘算着回去搬救兵。
“乖。”小丽笑容加深,眼底却寒光一闪,“别想着骗我,也别摆什么鸿门宴。姐姐这千八百年,什么阵仗没见过?林九……还差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