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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蔗姑(1 / 1)

朱长寿从未见过师父这般失态!

九叔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面皮此刻如同戏台上的脸谱,从耳根烧到脖颈的潮红尚未褪去,又刷的惨白如纸,最后定格在铁青色,活像灶台上发霉的腌菜。

手腕突然被铁钳般的手掌扣住,朱长寿险些一巴掌拍了过去。

九叔指尖的茧子硌得他生疼,平日说话总是端着的师父此刻像是被火燎了尾巴,压着嗓子急声道:&34;听着,有人问起就说为师去省城办急差,少则三日多则五天!

话音未落,青布道袍已卷着风窜向西墙根。

但见九叔脚尖在墙砖缝里一蹬,整个人鹞子似的翻上墙头,偏生那义庄的墙有些风化,&34;哗啦&34;崩落几块碎砖。

外头随即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夹杂着压抑的痛呼。

两扇柏木门板拍在墙上直打晃,晨光里闯进个穿绛红对襟衫的妇人。

四十许的年纪,鬓角簪着朵火辣辣的扶桑绢花,腰间银链缀着的八卦镜叮当作响。她柳眉倒竖环视庭院,耳垂上翡翠坠子随着急促呼吸晃出残影。

妇人的嗓门亮得能震落房梁灰,偏生尾音打着颤,倒像是掺了三分委屈。

朱长寿缩着脖子往供桌后挪,赔笑道:&34;您怕是听岔了,师父天没亮就&34;

直到此时,朱长寿这才看清妇人面容。

妇人生得一副极具辨识度的鹅蛋脸,线条柔和中带着几分俏皮,眉骨微凸,眉形俐落如柳叶,末梢轻扬处藏着狡黠的气韵。妇人虽是浓眉大眼,可双眼灵动有神,杏仁状的瞳孔里似有星子流转,笑起来时弯成月牙,下眼睑浮起饱满的卧蚕,透着不假雕琢的亲和感。鼻梁小巧而挺括,鼻尖微微上翘,为整张脸添了几分娇憨。嘴唇厚薄适中,唇珠分明,嘴角天生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虽然长得温婉,可妇人的性格却显得有些泼辣,岁月留下的眼尾细纹里裹着江湖气,最扎眼的是腰间别着柄铜钱剑,剑穗上串着三枚发黑的僵尸牙。

朱长寿被扑面而来的沉香味呛得连退三步,后腰撞上老藤椅才站勉强稳。

这哪是想象中温良贤淑的师娘,分明是母夜叉转世!

蔗姑忽然收了怒容,一屁股坐在藤椅上跷起二郎腿,&34;当年在茅山,多少师兄弟追着我送胭脂水粉。偏生你师父这个榆木疙瘩,就盯着米棋莲那个贱人,从不拿正眼瞧我&34;

她说这话时指尖绞着衣角,倒显出几分小女儿情态。

朱长寿正不知如何接话,忽见蔗姑从挎兜里摸出一串白骨念珠抛来,那珠子散发着阴寒的气息,每颗都刻着细密符文,在日光下泛着青惨惨的光。

朱长寿摩挲着念珠上的刻痕,咧嘴一笑。

自打自己拜师以来,九叔总说时候未到不肯传法,倒是这位泼辣师叔

朱长寿话到一半顿住,只见蔗姑又掏出本泛黄册子甩过来。

《僵尸语录》四个朱砂大字刺得他眼皮直跳——这可是茅山非嫡系不传之术!

她突然起身逼近,朱长寿这才发现她发间藏着几根白发,&34;等你师父回来&34;

话音戛然而止。

院里芭蕉沙沙作响,蔗姑望着九叔翻墙的方向出神。

良久,她从怀里摸出个褪色的同心结,轻轻搁在石桌上。

朱长寿心头突地一跳。

平安镇,大师伯竟然将这股安排在了平安镇!

他偷眼去瞧,正撞见蔗姑抬手抹眼的动作。

朱长寿龇牙咧嘴地讨饶,瞥见蔗姑腰间晃动的玉佩——分明刻着九叔的道号。

待要细看,那抹绛红已风风火火卷出门去,唯有笑声在院墙外回荡:&34;告诉林九,我在柳杨镇等着他!

夕阳把朱长寿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摩挲着冰凉的骨珠,忽然听见墙角传来窸窣响动。

九叔道袍上沾着草屑,正扒着墙头探头探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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