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识还没看清是谁,就听身后咒骂一句,所有脚步在最快的时间内退了出去。
“娘的。一股骚狐臭,又是那只死狐狸!”
“走走走,放她一命,真是臭死了!”
狐狸?
李乐识抬起头,一对火红的狐狸耳朵从翻涌的粉雾里弹出来。少年挥了挥烟雾,弯起眉眼笑嘻嘻望着她,“姐姐没事吧。”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长相俊俏,眉清目秀,就是灰头土脸,脏兮兮的,衣服破烂,露出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新旧伤交叠,没少挨打。但那双狭长上扬的眼睛,却笑得分外阳光,蓬松漂亮的红尾巴在身后晃了晃,透着欢喜和讨好的意味。
意识到自己现在还失礼抓着个姑娘的手腕,他连忙松开,原本立起的小耳朵乖乖顺到后面,像做了错事认真道歉。
“对不起,失礼了。”
李乐识回过神来,“谢、谢谢你救我。”
少年摆摆手,帮她挥散眼前烟雾,“小事,他们每次来都要欺负人。”
他上下扫了她一眼,见她衣裳单薄,不解皱起眉头,从杂堆里抽出一张看起来崭新的狐狸毛毯,披在她肩上,“听说你们中原人没有皮毛,体温低,很怕冷。姐姐怎么跑到雪峰山这种极寒之地来?”
李乐识没拒绝狐狸毯,她实在冷得厉害,甚至裹紧了点,没有正面回答他,避开问题,温和一笑,反问道,“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闻言垂下脑袋,略显落寞,“名字?我的名字……”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她,眼尾泛红,“姐姐想我叫什么名字?”
李乐识被问得一懵,她愣了一会儿。
少年伸出双手,弯成爪子的形状,在她眼前对着空气‘嗷呜’地抓了下,让她回过神,笑眯眯说:“不逗姐姐了,姐姐叫我阿娄吧。”
“阿娄?!”李乐识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她唤乌厌楼的名字,小狐狸居然也叫这个名字?有这么巧的事?
少年敛起笑,耳朵跟着耷拉下来,“怎么了?姐姐不喜欢这个名字?”
李乐识忙摆手,“没、没有。”
阿娄垂眼笑道:“那就好,姐姐喜欢就好。”
没一会儿,没心没肺的小狐狸又甩起了尾巴,眯起眼睛,凑近她脖颈,唇鼻几乎贴在她的肌肤,轻轻嗅了嗅,“姐姐,你身上有狼族的血味。孤狼是你的丈夫?他受伤了吗?”
温热的呼吸拂过脖子,李乐识耳根一热,紧忙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没有,只是从山上摔下来,受了点小伤,他……他身子骨不好,所以……”
阿娄见她没再继续往下说,便没有勉强,“那……姐姐,是来帮受伤的哥哥买药吗?他肯定伤得很重吧,让姐姐这样挂心。”
李乐识脖颈往狐狸毛毯里缩了缩,警觉的没有正面回答,“你知道哪有药房吗?”
阿娄:“药房?我们这种流浪族哪有药房,只有懂点医术的采点草药卖。”
“那,哪里可以买到,我一路走过来都没看见。”
“我知道!”阿娄眼睛一亮,双手规矩背后,身子微屈前弓,漂亮的眼睛与她平视,“我帮姐姐去买吧。”
李乐识拒绝道:“不、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姐姐是中原人,又是漂亮的姑娘,在流浪族的集市里,很危险的。”阿娄红色的狐尾在身后晃了晃,尾尖把粉色的烟雾又勾了回来,“他们都嫌弃我的臭雾,不想沾染这味道,所以不会进来打扰姐姐,姐姐在这里待着很安全,不用担心。”
“臭雾?”李乐识不解看向他。
明明很香,像熟透的甜果开始略微发酵,就是稍微浓郁了些。
阿娄垂下脑袋,小尾巴扭了两下把雾再次扫远,给她腾出清新的空间,“他们都说很臭。”
“我觉得很香。”李乐识笑了笑。
“真的吗!姐姐喜欢?”阿娄黯淡的眸子冒出星光,耳朵瞬间精神立起,欢快摆动的尾巴恨不得缠上来,“买药的事,交给我吧。姐姐要什么药?阿娄一定帮姐姐带回来。”
李乐识若有所思,还是不太敢随便信任刚认识的人,“我……”
“姐姐不信任我?对不起啊。我第一次见到中原姑娘,有些新奇,吓着你了。”阿娄小耳朵又耷了下来。
李乐识心里一软,长叹口气,她虽然警惕,却实在难以对温温柔柔说话的小狐狸,产生恶意。
她柔和笑道:“那麻烦你了。”
小狐狸竖起耳朵,认真听她一字一句。
“我夫君他受了外伤,需要能愈合伤口的药,如果有现成的药膏就更好了。可以帮我买很多很多回来吗?我住的远……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么个集市……,哦对了,如果有内服的药也帮我多带些回来,这样能好的快些。”
她刻意把伤势往轻的说。毕竟,流浪族与狼族积怨深久,暴露他的伤势怕有危险。
李乐识从怀里取出用碎布分装好的半袋碎金,递给他,“麻烦你了,可以的话帮我再买个背篓,剩下的钱,就当谢礼。”
这袋碎金还是之前在雪峰寨救乌厌楼那夜,从他杀的药方守卫的钱袋,留到现在没想到真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