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语意乐观地想,人总是会变的,短短的时间内,陆珈南从刚开始怀疑她能不能做好,到现在已经有在肯定她了。
她坚信迟早有一天,是个人都会折服在她高妙的厨艺之下。
另一个客户家的小女孩不爱吃蔬菜。
她妈妈特别交代,小孩子不可以挑食,要营养均衡。
陈语意有一套,开始变着法儿地做蔬菜。
小女孩嫌秋葵黏,她便做秋葵炒蛋,把黏液收进蛋里,软嫩喷香,黏糊糊的口感消失。
又或者调一碟料汁——醋、青柠、蜂蜜、盐,最后滴几滴橄榄油进去,酸甜里带一点果香。小女孩蘸着水煮蔬菜吃,吃完了还嫌不够。
所以陈语意觉得,人的口味是可以被调教的。
能把一个人声称他不喜欢吃的东西做得好吃,自然很有成就感。
昨天熬夜直播,今早上八点楼上装修,陈语意没睡好,脑雾严重,做清炖牛腩的时候,按照往时的做法,加入葱姜芹菜去腥提香。
手比脑子快,放了才想起来陆珈南不吃芹菜。
糟糕,应该没事的吧?
清炖的做法偏清淡,芹菜的味道会很明显,陈语意紧急补救,把锅里显眼的芹菜碎末捞出来,转身从冰箱里翻出两个番茄,切块下锅,加重其他香料调味,小火继续焖。
番茄的酸香慢慢泛上来,锅里的橘红汤汁粘稠。
长时间的高温炖煮,芹菜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她把番茄炖牛腩端上桌,陆珈南好像没发现异常,毫无察觉地进食。
她放心地准备回厨房,却在转身的瞬间被叫住,陆珈南平静地问:“你是不是放了芹菜?”
陈语意僵住:“没有啊。”
“确定么?”
简单几个字,陈语意如芒刺背,她无奈承认:“你的味觉这么灵的吗?”
“没有多灵,反而我今天有点感冒,闻不到什么味道。”
她仔细听,他的声音确实比平时偏低沉些。
“但是,我对芹菜过敏。”
陈语意第一次见到对芹菜过敏的人:“你在诓我吗?”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么?”陆珈南说,“至少我皮肤的反应是真实的。”
他抬手,解开衬衫的两颗扣子,她清晰地看见男人的脖子和锁骨浮起了一片红疹。
“我听范阿姨说,你以前开过餐馆。”
陈语意不理解他怎么突然扯到这件事,但她要为自己辩解:“对啊,怎么了?后来倒闭了,不过不是我的问题,是因为疫情。”
这一段是她的创伤回忆。
疫情时期封禁,整座城市变成了空城,她当时和小狗困在餐馆里出不去,每天消耗冰箱里的储备食材,做人饭又做狗饭,自给自足。
不能开业,没有顾客,却依然要付出高昂的租金。
疫情结束后,她的小餐馆严重入不敷出倒闭了。她的合伙人拍拍屁股跑路去国外,美美当老赖,留下她独自面对债主。
陆珈南语气凉薄:“对你来说,倒闭了也是一种幸运。”
陈语意被激怒:“你什么意思?”
这人竟然丝毫没有同理心。
“就在最近发生的一个案例,餐厅的菜单上标注不含花生坚果,顾客反复询问确认了不含,但最后端上来的菜品却有花生,最后顾客过敏性休克送进医院抢救。”
“你知道餐厅赔了多少钱么?”
陈语意咬唇,如果她开餐厅遇到类似的事,恐怕她兼职一辈子都赔不起。
陆珈南在她送他回家那晚上已经提醒过她,最好不要有侥幸心理。
很多严重的后果都由侥幸心理引发。
有他人的前车之鉴在,陈语意从中抓住一个重点:“那个,你不会要我赔钱给你吧?”
感觉法律行业的人都精于算计,该不会她出来兼职,钱还没赚到就先倒欠一笔吧。
陆珈南不置可否,抬眸瞥她一眼。
他缺她那点钱么?
陈语意误会了他的意思,为自己辩护:“我承认没注意你的忌口是我的过失,但是你也没和我说你过敏呀,我以为是你事儿多呢,如果你说了我肯定高度关注,那你是不是也有点问题......”
陆珈南淡淡反问:“所以,是我的错?”
“没有。”陈语意连忙声明,“我怎么会怪你呢。”
“我已经发消息和你说明过了。”
“是吗?”
陈语意掏出手机,翻开聊天记录,陆珈南还真在两天前给她发了一个文件,里面写明了他的忌口中有一部分是他不爱吃,一部分是食物过敏。
但当时她嫌烦,根本没有点开,直接回复:“嗯嗯嗯,我知道了。”
“好吧。”她不情不愿地认错,“是我大意了。”
陈语意装得很温柔体贴地关心他:“虽然你看起来问题不大,但起红疹也不好受吧?”
为了豁免自身的责任,她格外积极:“有过敏的药吗?我帮你拿。”
她忙前忙后,在他家的药箱里翻出治疗过敏的抗组胺药,倒一杯水给他吞服,又拿出外用的药膏,正要为他涂,陆珈南从她手中拿走:“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