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折青进黄金台时,没有任何防备地直接坠落到深河之中。
他在寒水中睁眼,衣袍飘荡如莲,先前束好的墨发被水流冲开,燕折青很快浮出水面,无语地朝黄金台的天空哈了一声。
把他丢河里干什么,这不碍事么。
河中正浮沉着不少灵器,正在闲聊吹水,悠哉悠哉地泡着,见燕折青被黄金台扔到河里,很高兴地游过去。以往燕折青被逮进来都是因为黄金台需要他帮忙磨洗灵器,它们理所当然地觉得这回也是,于是兴冲冲地去排队了。
“别,别。”
燕折青拨开它们,“我是来找人的。”
“先前进来了个女郎,你们能感知到她在哪儿吗?她很重要,给我指个路吧。”
“长什么样子?我说不上来啊,反正就很好看,嗯,跟我一个类型的,可好看的那种。”
有的灵器不感兴趣地沉下水,有的灵器冥思苦想,而一根墨蓝色的鞭子缠上他的手臂,猛然将他拽出水面,掀起雪白浪花,朝某个方向俯冲。
“给力!”
燕折青大赞。
他召出本命剑,脚尖一踏,稳稳立在剑尖。一人一剑一鞭,快得只剩残影,成为苍穹间的一条短线。
*
楚慈玉浑身滚烫。
她握住剑刃的手伤得厉害,也被灼烫得厉害,血肉外翻,原本的鲜血流尽了,慢慢涌出金线般的浓稠血液,附着在伤处蕴养。
雪剑拼命挣扎,想逃出她掌心。
楚慈玉就不让它走。
“你怎么这么讨厌,还拿血烫我!你胜之不武,快放开我!”
“你不是凡人吗,哪来那么大力气!”
楚慈玉又握着它往命府进了半寸,“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吵。”
金血缠绕在剑身,霸道至极,在所过之处錾刻下纹路。命府被中伤,楚慈玉额角开始冒出冷汗,安静卧在命府中的神识应激护主,不再沉睡,毫不犹豫地开始随祭神血一道攻击雪剑。
收服灵器的法子有许多,神识刻名是其中之一。
“你,你每次都这么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都不考虑我的想法!”
雪剑语气还是狠狠的,哼哼唧唧着不愿饶人,挣扎的幅度却小了许多,多了几分逆来顺受。
它的剑身被铭刻下鲸洲古文,一个又一个字浮现,先是楚,然后是慈。
慈字落下后,雪剑彻底不挣扎了,老老实实地等楚慈玉刻第三个字。
玉字如约而至。
三横。
一竖。
只差最后一点时,楚慈玉忽然松了手,她将雪剑从命府中拔出,抬袖把剑身上的血抹净,然后扔到旁边。
“哐当”一声,雪剑坠地,楚慈玉神识立马收手,滚回命府继续沉睡。纯金的祭神血温温和和地附着在腹部伤口,修修补补。
她很快就不再流血了。
雪剑尖叫,“你干什么!”
它剑身上已经錾刻好的姓名慢慢隐去。
“只差一点点就好了,你给我刻了名字,却又不想要我了?你又要抛下我吗?楚慈玉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楚慈玉往前走,头也不回。
“既然那么讨厌我,还是别跟我走了吧。”
“我也不想要会伤主的剑。”
燕折青赶到时,看见就是这么一幕,重新聚拢起来的剑群继续亦步亦趋地跟着楚慈玉,挨得不近也不远,而她衣袍翩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找黄金台的出口。
他追过去时没看脚下,差点踩到一柄雪白的剑,燕折青身形微动,险险避开它,但这剑很凶,不依不饶地跳起来抽了他小腿一下,然后才继续颓丧地躺下。
“楚慈玉。”
燕折青没计较,只是朝前面低低唤了一声。楚慈玉应声回头,看见他时颇感意外地欸了欸,沉沉的墨瞳多了点光。
“怎么了?”
燕折青受宠若惊,下意识摸摸后颈。
楚慈玉盯着他的长发,“你——”
“我?”
问出来的下一瞬,他就从她黑亮的眸中清楚看见了自己——他没扎好高马尾,墨发披散着垂到胸前。
燕折青一惊,“很乱吗?”
“我先前掉河里了,发带不知道飘哪儿去了,只好草草用了个火咒把自己烤干,”他连忙背过身去,揽剑自照,匆匆检查仪表,“你先别看!”
“没有乱。”
楚慈玉并没有乖乖不看。
此刻的燕折青墨发披散,浓长如缎,他不是头发卷翘的类型,每根墨丝都很听话,服帖地披在肩上,比起他束高马尾时,披发让他更显清贵冷漠,展露出纯粹又浓烈的极具攻击性的俊美。
“好看的。”
楚慈玉安抚他。
燕折青哦了一声,僵硬地转过身来,有点羞恼,又有点被夸后的自得。他眉眼带笑,回身看她,但这些隐秘心绪在看见她衣袍上的血迹时烟消云散。
她腹部的伤止住血了,但浅紫衣袍上晕开了一层浓金,衣袖角则尽是鲜红,无一不触目惊心。
他真是有够混蛋的,为点不痛不痒的东西忘掉最重要的事。他想问她还能坚持吗,想说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