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哭喊和日语的呵斥声。军官脸色一变,带着手下匆忙冲了出去。掌柜的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走到药柜后:“快,从后门走!趁现在!”
赵刚感激地看了老人一眼,扛起担架就往后门冲。白薇紧跟其后,心脏怦怦直跳。他们穿过狭窄的后巷,七拐八绕,最终躲进了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
“刚才怎么回事?”白薇惊魂未定地问。
赵刚喘着粗气:“不知道,像是有人故意制造混乱。不管是谁,算我们欠他一条命。”他看着白薇苍白的脸,语气缓和下来,“妹子,吓着你了。等安顿好老爷子,我得去找苏姐。这里不能久待,今晚我们就转移。”
白薇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枚锈迹斑斑的钥匙:“赵大哥,你看这个。我总觉得,这钥匙和父亲地图上的符号,指向的可能是同一个地方——‘格奥尔基号’的残骸里,或者……某个与它有关系的设施。”
赵刚接过钥匙,翻来覆去地看着:“俄国人的东西……我听说,当年‘格奥尔基号’沉没前后,附近山里确实有一些俄国人修的奇怪建筑,像是仓库或者实验室,后来都被日本人占了。难道,郑明远那帮人,就是在找这个?”
两人的谈话,被庙外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赵刚瞬间将白薇护在身后,工兵铲已然在手。
“别紧张,是我。”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在门口响起。
赵刚手里的工兵铲差点脱手,他瞪大了眼睛,像见了鬼一样看着走进来的身影。
来人身着一件破旧的黑色长衫,外面罩着同样沾满泥污的羊皮坎肩,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血迹。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和那双总是冷静如深潭的眼睛,除了憔悴了些,分明就是——
“陈队?!”赵刚的声音都变了调,一个大步冲上去,想抱又不敢抱,生怕是个梦,“你、你还活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小子命硬!”
陈生微微扯动嘴角,算是笑了笑,目光却越过赵刚,落在了白薇和担架上的白崇礼身上:“情况我都知道了。苏玥呢?”
一句话,问到了点子上。赵刚脸上的喜悦瞬间收敛,将苏玥独自去追踪“冰魄”和郑明远线索的事说了出来。
陈生听完,眉头紧锁。他走到庙门口,望着苏玥离去的方向,沉默良久。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类似指南针的仪器,指针正在疯狂跳动。
“她找到‘冰魄’了。”陈生声音低沉,“而且,郑明远的人离她很近。我们必须立刻去接应她。”
“可是老爷子……”白薇担忧地看向父亲。
“带上他一起走。”陈生果断决定,“我知道一个地方,暂时安全。赵刚,你熟悉地形,带路。我们去会一会这位‘郑先生’。”
哈尔滨,道里区,一座伪装成俄国侨民俱乐部的日方情报站。
郑明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他已换下了那身翻译官的制服,穿着考究的西装,手里端着一杯伏特加,显得从容优雅。但他的助手,那个面容冷峻、被称为“黑泽”的日本军官(正是之前在宁安县城出现的那位),却打破了宁静。
“郑桑,镜泊湖那边传来消息,‘冰魄’出现了,但被一个女人带走。我们的跟踪队伍跟丢了。”
郑明远抿了一口酒,不疾不徐:“苏玥……果然有点本事。告诉下面的人,不必急于抓捕,盯紧就好。我对她手里的东西,以及她背后的那个‘铁三角’,更感兴趣。” 他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特别是陈生。能从那种塌方下活下来,还能抢在我们前面找到线索,他比我预想的更有趣。”
“陈生如果还活着,对我们是很大的威胁。”黑泽语气冰冷,“需要我派人清除吗?”
“不。”郑明远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让他活着。有时候,猫捉老鼠的乐趣,在于过程,而不在于结果。而且,‘真灰鸽’传来的消息很有意思,陈生他们似乎对‘格奥尔基号’的残骸很感兴趣……那就让他们去查好了。我们正好,可以来个一网打尽。”
他走到墙边,拉开一张巨大的北满地图,手指点在镜泊湖以西的一处山区:“这里,才是真正的‘钥匙’。苏玥手里的,不过是诱饵。陈生迟早会明白的。”
苏玥在密林中艰难跋涉。天色渐暗,气温骤降。她按照罗盘的指示,朝着上游更深处的山区走去。那本俄文日记成了她唯一的向导,虽然残缺不全,却指向了一个大致方位——一个标注为“hnn ytec”(siy utyos,意为“蓝崖”)的地方。
就在她翻过一道山梁时,忽然听到下方传来隐约的争执声。她立刻隐蔽起来,悄悄探头望去。
只见下方的雪坡上,两个穿着破烂棉袄的人正扭打在一起。其中一个身形高大,动作狠辣,竟是之前在矿洞里背叛他们、投靠了郑明远的那个汉奸爪牙!而另一个人,虽然衣衫褴褛,却身手矫健,几下便将汉奸制伏在地。
借着暮色,苏玥看清了那人的侧脸——一张陌生又带着几分熟悉感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