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迭尔旅馆三楼客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壁炉里桦木柴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爆裂声,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在提醒着众人时间的流逝。
得知赵刚与苏瑶平安的消息,如同在绝望的深渊中点亮了一盏孤灯,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沉重的压力。浅野嫣然布下的天罗地网并未撤去,反而因为“诱饵”的成熟而愈发收紧。
陈生松开苏玥,后者虽眼眶泛红,却已迅速收敛了情绪,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这种在巨大情绪波动间快速切换的能力,正是苏家姐妹特有的韧性。
“安小姐,”陈生转过身,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重新落在瘫坐在沙发上的安小姐身上,“你刚才说,浅野嫣然会把核心线索藏在道外区的绸缎庄密室。现在,我们需要验证你话中的可信度。告诉我,那间密室的开启方式,以及里面大概藏有什么。”
安小姐正沉浸在“被接纳”的短暂庆幸中,闻言一个激灵,连忙答道:“密室入口在绸缎庄二楼账房先生办公桌的暗格里,需要转动桌腿上特定的花纹,同时按压桌面下的三个凸起。里面……里面应该有她这些年收集的所有情报副本,包括‘蝾螈计划’的初步蓝图,还有一些她用来要挟各方势力的把柄。具体的,我因为身份不够,没能亲眼见过……但我知道,那里有一本她从不离身的羊皮日记,记录了很多机密。”
“羊皮日记……”陈生沉吟重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这很符合一个心思缜密的潜伏者习惯——将最核心的记忆随身携带或藏于最隐秘处。
一旁的顾济民忍不住插话,语气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慨与对未来的忧虑:“陈队长,既然赵刚和苏瑶小姐都在长春,我们是不是应该尽快和他们汇合?哈尔滨如今是龙潭虎穴,不宜久留啊。”
“顾伯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陈生抬手示意,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老烟枪前辈的徒弟带来的消息,既是喜讯,也是警示。浅野嫣然既然敢放出‘后天晚上松花江畔交接’的消息,就说明她笃定我们会去。如果我们现在仓皇逃离,正好中了她的下怀,她完全可以借此宣称我们畏罪潜逃,甚至栽赃我们杀害老孙,让我们沦为过街老鼠。更重要的是,老孙还在他们手里,‘蝾螈计划’的线索若不完整,将来也是祸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苏玥脸上,眼神柔和了几分:“而且,我们现在的行踪,恐怕早已在浅野嫣然的掌控之中。贸然离开旅馆,反而更容易落入埋伏。”
苏玥点了点头,轻声道:“陈生说得对。与其被动逃窜,不如将计就计。我们可以利用安小姐提供的情报,制造一些假象,迷惑浅野嫣然,让她摸不清我们的真实意图。”
陈生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这对他而言,是比任何武器都更值得信赖的配合。他转向安小姐,语气陡然转冷:“安小姐,你深得柳……浅野嫣然信任,想必对她的行事风格了如指掌。如果我们要在明天,也就是她计划的前一天,给她送上一份‘惊喜’,你觉得从哪里入手最有效,又最能让她措手不及?”
安小姐被陈生冷冽的语气激得打了个寒颤,她努力思考着,脑海中快速闪过无数画面:“浅野嫣然……她最自负的一点,就是认为自己完美无缺,对所有人都充满戒心。但她有一个习惯,或许可以利用。她每隔三天,无论风雨,都会在下午三点左右,独自一人去道里区的一家俄式面包店,买一种叫‘列巴’的黑麦面包,说是想念家乡的味道。那个时间点,她身边的护卫通常会换班,是个空档。”
“列巴……俄式面包店……”陈生咀嚼着这几个关键词,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这是一个绝佳的切入点,既能试探虚实,又能传递误导信息,甚至可能……制造混乱。
“很好。”陈生点了点头,随即做出了部署,“吴记者还没回来,等他回来,让他负责外围接应与情报传递。顾伯伯,你继续留守,守好这个临时据点。安小姐,你需要配合我们演一场戏,证明你已彻底倒戈。至于我和玥儿……”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向苏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决绝,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我们要出去一趟,去会一会这位‘柳老板’。”
苏玥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我跟你一起去。”
这不是请求,而是陈述。陈生深知她的性格,也不再劝,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手:“好。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
二
次日下午两点半,哈尔滨道里区,雪花又开始飘落,给这座冰城覆上了一层新的银装。街上的行人裹紧棉袍,行色匆匆。
一家名为“瓦西里”的俄式面包店门前,积雪已被清扫干净。陈生和苏玥此刻已换上了当地富商的装扮。陈生身穿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貂绒大衣,头戴同色礼帽,金丝边眼镜为他增添了几分斯文败类的贵气;苏玥则是一袭墨绿色织锦缎旗袍,外罩白色狐裘坎肩,长发挽成时髦的圆髻,耳垂上两颗小巧的珍珠耳环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显得雍容华贵,却又透着一股子拒人千里的清冷。
两人如同寻常的富家夫妇,漫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