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着急。
陈生闭上眼,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苏玥苍白的脸庞,还有瑶瑶抱着他的腿喊爹爹的模样,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怎么能不担心?苏玥肩上的枪伤还没痊愈,行动本就不便,还带着年幼的瑶瑶,根据地又混进了内鬼,外面还有日本人围堵,她们母女俩,简直是置身于虎口之中。
可他不能乱,他一乱,身边的同志就会失去主心骨,营救林晚的任务会失败,远在根据地的苏玥和瑶瑶,也更不会有活路。
“清鸢做事周全,既然她能发出电报,就说明她在离开前,已经做了安排,苏玥和瑶瑶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陈生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透着坚定,“现在我们更不能自乱阵脚,只有尽快完成哈尔滨的任务,揪出内鬼,才能赶回去救她们。”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早已被担忧填满。他太清楚沈清鸢的性子,外冷内热,看似冷酷,实则重情重义,她能冒着危险发出电报,必定是拼尽了全力,此刻她孤身一人在长白山的风雪里,还要躲避日本人的追捕,处境恐怕比他们还要凶险。
而他更放不下的,是苏玥。想起离开根据地前,苏玥忍着伤口的疼痛,连夜为他缝补棉衣,灯下她温柔的眉眼,那句轻声的“我等你回来”,还有她眼里藏不住的担忧与不舍,陈生的心就像是被风雪冻住,又疼又冷。他曾许诺,要护她们母女一生安稳,可如今,却让她们身陷险境,自己远在哈尔滨,寸步难行。
“陈同志,你别太为难,一边是任务,一边是家人,换做谁都不好选。”刘婶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忍不住轻声安慰,“苏玥那姑娘有主见,瑶瑶也乖巧,她们一定会平平安安等你回去的。”
陈生看向刘婶,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心中满是感激。在这乱世之中,正是因为有无数像杨伯刘婶这样,默默付出、舍身报国的普通人,他们这些在刀尖上行走的人,才有了坚持下去的底气。
与此同时,长白山深处的山洞里,沈清鸢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屏住呼吸,耳朵紧紧贴着石壁,监听着洞外的动静。风雪声、狼嚎声、军犬的狂吠声交织在一起,由远及近,不断在山谷间回荡,刺耳又吓人。
她刚刚在山洞里短暂休整,处理了左肋旧伤复发的轻微撕裂伤,用布条紧紧缠好,原本就冰凉的身体,此刻更是被山洞里的寒气冻得微微发抖。她知道,日本人带着军犬追来,凭借积雪上的脚印,很快就会找到这个山洞,想要全身而退,难如登天。
沈清鸢缓缓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检查了弹夹,里面还有五发子弹,腰间的匕首也被她紧紧握在手里,冰冷的触感让她愈发清醒。她想起自己潜伏在军统的那些日子,多少次身陷绝境,多少次死里逃生,她都从未怕过,可这一次,她心里却多了一丝牵挂。
她放心不下陈生,放心不下根据地的苏玥和瑶瑶,更放心不下那个藏在暗处、至今身份不明的内鬼。这个内鬼,能潜伏在根据地电台组这么久,躲过一次又一次审查,还能和浅野正信暗中勾结,绝非普通的叛徒,必定是心思缜密、城府极深之人。
她的脑海里,再次闪过电台组那四个人的面孔——老张,根据地的老报务员,为人忠厚,平日里沉默寡言,做事兢兢业业,谁都不会把他和内鬼联系在一起;小周,从延安来的女报务员,年轻有活力,工作认真,对同志热情,每次她去电台室,都会主动跟她打招呼;小王,策反过来的伪电台人员,做事小心翼翼,一直努力表现,想要得到组织的信任;小李,最年轻的一个,刚加入电台组没多久,性格腼腆,看起来单纯无害。
这四个人,平日里看起来都毫无异样,可谁能想到,其中一个,竟是藏在身边的毒蛇,随时会给他们致命一击。
忽然,洞外的军犬吠声变得愈发急促,紧接着,传来了日本人压低声音的日语交谈声,沈清鸢甚至能听到军犬爪子扒拉积雪的声音。她缓缓站起身,贴在山洞入口的阴影里,全身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眼神冰冷而锐利。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从她选择踏上抗日这条路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她不甘心,她还没有查出内鬼的真实身份,还没有确认陈生是否安全,还没有看到侵略者被赶出中国的那一天,她不能死在这里。
而此刻,远在根据地的临时医务帐篷里,苏玥却毫无睡意。她怀里抱着熟睡的瑶瑶,孩子小小的身子暖暖的,嘴角微微抿着,似乎在做一个安稳的梦。帐篷外,风雪呼啸,偶尔传来哨兵换岗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动静,让她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沈清鸢离开医务室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电台室那边也异常安静,这种反常的平静,让她隐隐觉得不安。她想起沈清鸢离开时,略显仓皇的背影,想起她眼底深藏的情愫与黯然,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在这乱世里,儿女情长本就是最奢侈的东西,可人心都是肉长的,沈清鸢对陈生的心意,她看得明明白白。但她从未怪过沈清鸢,相反,她满心感激。沈清鸢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