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落,北平城南的四合院被沉沉夜色包裹,昏黄的马灯挂在廊下,光影摇摇晃晃,将院中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透着令人窒息的死寂。院墙外,日本宪兵的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又沉重的声响,伴随着特务们粗鄙的喝骂声,一圈又一圈的包围圈缓缓收紧,枪栓拉动的脆响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味道,方才倒地的厨师尸体还横在门口,鲜血顺着砖缝蔓延,刺得人眼睛生疼。
沈砚辞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嘴角挂着阴冷的笑意,那双平日里看似温顺恭谨的眼睛,此刻翻涌着刻骨的恨意与算计,他缓缓抬手,轻轻抚平袖口那朵血色梅花刺绣,针脚细密,和沈清鸢手帕上的纹路分毫不差,却沾染了数不尽的同胞鲜血。他一步步向前走,步伐沉稳,全然不将陈生与林晚手中的枪放在眼里,仿佛眼前这几个陷入绝境的人,已是他囊中之物。
“姐姐,十五年了,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吗?”沈砚辞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刻意的悲悯,目光死死盯着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的沈清鸢,“我刚到盘山游击队的时候,才十二岁,你待我如亲弟,教我打枪,教我游击战术,把所有信任都给了我,可你忘了,我姓沈,却不是你沈家的人。我的亲生父亲沈敬山,当年是东北军里的军需官,私通日军被你父亲沈啸山旅长当众处决,悬首城门三日,这个仇,我记了整整二十年!”
沈清鸢踉跄着靠在廊柱上,手指死死抠着木质梁柱,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眼底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所以,你接近我,潜伏在游击队十五年,从来都是为了报仇?那些跟着我们出生入死的游击队员,那些死在特务围剿下的同志,都是你害死的?”她不敢相信,自己疼了十五年、信任了十五年的弟弟,竟是藏在身边最毒的毒蛇,那些朝夕相处的温情,那些并肩作战的默契,全都是精心编织的骗局。
“不然呢?”沈砚辞嗤笑一声,眼神愈发阴鸷,“若不是为了等这一天,我何必在深山里吃十五年的苦,何必看着你一次次跟沈秋作对,还要装作忠心耿耿的样子帮你?沈秋姑姑待我恩重如山,收养我,教我谍报技巧,教我潜伏之术,她告诉我,只有除掉你,除掉陈生这些地下党,我才能为父报仇,才能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
他转头看向被陈生护在身后的苏玥与苏瑶,目光扫过苏瑶稚嫩却紧绷的小脸,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还有这位小机灵鬼,亏你在火车上留意到我的绣纹,倒是比你陈生哥还要敏锐,只可惜,发现得太晚了。从你们离开棋盘山别庄的那一刻,我的人就一路跟着,你们的行踪,每一步都在沈秋姑姑的掌控之中,那辆去北平的火车,那些车站的盘查,全都是我们布下的局,就是要引着你们乖乖走进这四合院的死局。”
苏瑶紧紧攥着苏玥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愤怒与紧张,却没有丝毫退缩,她仰起头,瞪着沈砚辞,声音清脆却坚定:“你这个坏人!你骗了清鸢姐姐,骗了我们所有人,赵刚哥还在沈阳等着我们回去,你休想害陈生哥和玥姐!”她虽年纪小,却也明白眼前的危机,知道这个看似温和的大哥哥,是比沈秋还要可怕的敌人。
陈生将苏玥和苏瑶护得更紧,左臂的伤口因方才的紧绷再次隐隐作痛,渗血的纱布微微发硬,可他丝毫不在意,握着枪的手稳如泰山,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沈砚辞,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冰冷的警惕与隐忍的怒意。他侧过头,温热的气息拂过苏玥的耳畔,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十足的安全感:“阿玥,别怕,有我在,无论如何,我都会护着你和瑶瑶平安出去。”
苏玥抬头看向陈生,眼底虽有惊恐,却更多的是对他的信任,她伸手轻轻握住陈生没有持枪的右手,指尖冰凉却紧紧相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陈生,我不怕,我跟你一起,就算是绝境,我们也一起闯。你答应过我,要带我逛北平的庙会,吃糖葫芦,你不能食言。”她的目光扫过院外越来越近的宪兵身影,快速思索着脱身之法,温婉的眉眼间,透出一股平日里少见的果敢,她不再是只会担忧牵挂的女子,而是要与爱人并肩作战的伙伴。
林晚端着步枪,枪口始终对准沈砚辞的胸口,眼神锐利如鹰,她侧身挡在沈清鸢身前,低声安慰:“清鸢姐,别难过,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还有机会突围,不能让这奸计得逞。”她跟随沈清鸢多年,深知沈清鸢的家国大义,也明白此刻的悲痛只会让她们陷入更深的危机,唯有冷静应对,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沈砚辞看着眼前几人同心协力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浓,带着几分嘲讽:“机会?突围?陈生,你是不是太天真了?这四合院四周,埋伏了三十多个特务,还有一个小队的日本宪兵,个个荷枪实弹,你们手里只有两把枪,几颗子弹,拿什么突围?就算你枪法再好,就算林晚身手再利落,也挡不住密密麻麻的子弹,乖乖放下枪,或许我还能求沈秋姑姑,给苏小姐和这位小姑娘留一条活路。”
“你做梦!”陈生厉声打断他,声音冰冷有力,“沈砚辞,你为了报私仇,甘心做日本人的走狗,残害同胞,出卖家国,你不配跟我谈条件。那份东北地下党名单,关乎上百同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