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的目光如淬了冰的锋刃,死死钉在林晚脸上。暮春的风卷着老槐树的残叶,擦过她素色的布裙,将她鬓角几缕碎发吹得贴在脸颊上,那双素来温婉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全然的慌乱与恳切,竟看不出半分作假的痕迹。
“林姑娘,”陈生的声音沉得像浸了井水的铁块,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腰间枪身的纹路,“周虎刚引着鬼子往西边去,你此刻要带我们走小路,就不怕顾清明的人回头寻你算账?”
林晚猛地攥紧了手里的布包,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她上前一步,几乎是贴着陈生的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的颤抖却字字清晰:“顾清明的眼线就藏在周虎的绺子里,我刚才听见他跟手下私语,说要把你们的行踪‘卖’给鬼子换赏钱。我弟弟还在他手里,他本就想借鬼子的手除了你们,再拿你们的命逼我就范……我不能再错下去了。”
她抬手,将手里的布包递向陈生,布包的边角磨得发毛,露出里面一卷泛黄的麻纸和一柄磨得锃亮的柴刀:“这是我画的逃路详图,东边的树林绕着黑风岭的外围,有一条被猎户踩出来的窄径,直通三十里外的青岩镇,那里有我认识的药铺掌柜,能帮你们弄伤药、换马车。还有这柴刀,砍藤蔓最利,你们路上能用来开路。”
赵刚背着苏玥,眉头拧成了川字,他侧头看向陈生,眼神里满是征询:“陈生,这丫头的话……靠谱吗?万一她是引我们入瓮呢?”
苏瑶也紧紧抓着陈生的胳膊,小脸因紧张而血色尽失,却还是咬着唇替林晚辩解:“陈生哥,林姑娘刚才哭了,她是真的害怕……而且周虎大哥刚才确实怪怪的,我听见他跟手下说‘只要把鬼子引开,陈先生他们的命就是顾队长的了’。”
陈生沉默着,视线在林晚泛红的眼眶和苏玥担忧的神色间转了一圈。苏玥挣扎着从赵刚背上微微前倾,声音虚弱却坚定:“陈生,我信林姑娘一次。方才她给我换药时,虽套了话,却没碰过我藏在衣襟里的密电码。而且她刚才说的青岩镇,我知道,是冀西根据地外围的重要联络点,那边有我们的人。”
“好。”陈生终是松了口,一把接过布包,指尖触到麻纸的粗糙,又看了看林晚手里始终攥着的、用来防身的柴刀,“但你得跟我们一起走。若是半路露出半点马脚,休怪我不念旧情。”
林晚闻言,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用力点头,转身快步领路:“快,趁鬼子被引往西边,赶紧走!再晚片刻,等周虎的人绕开,我们就真的走不了了!”
一行人不敢耽搁,陈生走在最前,手里攥着那柄柴刀,不时挥开横生的枝桠;赵刚背着苏玥,脚步沉稳,苏瑶则扶着苏玥的另一侧,两人配合默契,像一对默契的搭档;林晚跟在队伍中间,时不时停下脚步,辨认着脚下的草径,嘴里还低声叮嘱:“别踩那边的腐叶,下面是沼泽,踩上去会陷住。”
这条被猎户踏出来的窄径果然难走,两侧的槐树枝桠交错,刮得人衣衫窸窣作响。陈生走得极慢,目光始终警惕地扫着四周,耳朵捕捉着风里的任何一丝异响。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身后突然传来周虎气急败坏的嘶吼:“陈先生!你们怎么跑了?鬼子快到西边了,我引不动啊!”
陈生脚步未停,只是冷声道:“让他别追,再追,顾清明的人就要追上来了。”
林晚闻言,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周虎虽是绺子出身,却也恨鬼子。他刚才是被顾清明的人拿住了把柄,他的老娘被关在锦州的鬼子据点里,不得不听吩咐。”
“你倒是清楚。”赵刚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疏离。
“我在这村子住了五年,周虎的事,多少知道些。”林晚收回目光,加快脚步,“顾清明最擅长拿捏人的软肋,他抓了我弟弟,又拿周虎的老娘要挟,这荒村的人,大半都被他攥着把柄。”
陈生心里微微一沉。顾清明,本名顾山,锦州人,原是东北军的一名副官,九一八事变后投敌,成了伪满洲国的特务队长,手段阴狠,最善用亲情胁迫他人。此人不仅心思缜密,还精通情报网,冀西根据地的几次行动,都因他的泄密而受挫,是他们此次执行任务的最大劲敌。
又走了近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晚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她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前面就是青岩镇的边界了,不过镇上有鬼子的暗哨,我们得绕着走。”
陈生压低身形,借着暮色往前望去,只见灌木丛后隐约有几间土坯房,房檐下挂着一盏昏黄的马灯,灯影晃动间,能看到两个穿着黑色短打的汉子,腰间别着驳壳枪,正靠在门框上抽烟。
“是鬼子的暗哨,挂着‘平安客栈’的幌子,实则是顾清明的眼线据点。”林晚的声音压得极低,“我上次来青岩镇,见过这两个人。”
赵刚将苏玥轻轻放在一块青石上,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递了一把给陈生:“我去解决他们,你们带着苏玥、林姑娘从侧面的草垛绕过去。”
“不行。”陈生一把按住他的手,“暗哨虽少,却肯定有联络方式。一旦动手,附近的鬼子很快就会赶来。”他看向林晚,“你说这镇上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