滦州深秋的夜风裹着滦河的潮气,像淬了冰的棉絮,往人骨头缝里钻。胡同两侧的土坯墙斑驳脱落,墙根下的枯草被风卷得簌簌作响,昏黄的路灯悬在头顶,将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扭曲着缠在青石板路上,辨不清谁是谁的轮廓。
苏瑶靠在陈生怀里,刚服下药丸的暖意还未散尽,小腹的坠痛淡了大半,可被林晚卿骤然出现的气场一慑,浑身又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意。她攥着陈生胸前的衣襟,指尖微微发颤,清亮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袖中的短刀已悄然滑至掌心,刀刃贴着皮肉,冰凉的触感让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赵刚的驳壳枪稳稳指着林晚卿的眉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粗粝的脸上满是怒色,喉间滚出低沉的喝骂:“林晚卿!你这条阴魂不散的毒蛇!锦州让你跑了,还敢追到滦州来撒野?信不信老子现在就一枪崩了你!”
林晚卿却丝毫不在意抵在眉心的枪口,红唇轻勾,漫不经心地吸了一口女士香烟,淡青色的烟圈缓缓飘向赵刚,被她抬手轻轻挥散。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纹旗袍,领口绣着一枝极细的墨色蝴蝶兰,裙摆堪堪覆过脚踝,脚下是一双黑色皮质半高跟鞋,走在青石板上没有半分声响,唯有鬓边别着的一支珍珠发卡,在昏光下泛着微弱的光,衬得她眉眼愈发妩媚,却也愈发冷冽。
“赵刚兄弟,这么大火气做什么?”她的声音柔得像江南的春水,却藏着淬毒的锋芒,一字一句都敲在人心上,“我要是想杀你们,在盘山密道口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我再说一遍,我是来谈交易的,不是来拼个你死我活的。”
陈生抱着苏瑶的手臂紧了紧,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安抚:“别怕,有我。”他的目光如寒刃,直直落在林晚卿脸上,没有半分温度,“林晚卿,你害死我父亲,挑拨我和瑶瑶的关系,勾结日伪出卖情报,我们之间只有血仇,没有交易可谈。”
“血仇?”林晚卿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悲凉,她缓缓掐灭手中的烟,将烟蒂摁在墙根的泥土里,“陈生,你真以为你父亲陈守义,是死在岩井诚手里?你真以为苏瑶的父亲苏明远,是被日军特务暗杀?你真以为,十年前‘寒蝉’情报网的断裂,只是一次简单的泄密?”
她步步紧逼,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砸在陈生的心口。陈生的瞳孔骤然收缩,怀里的苏瑶更是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你说什么?我爹的死……不是日军干的?”
苏瑶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父亲牺牲时她才十五岁,只记得那天北平的雪下得极大,她躲在煤堆里,看着父亲被一群黑衣人拖走,再也没有回来。这么多年,她一直认定凶手是关东军的特务,认定是日本人害死了她的至亲,可林晚卿的话,却彻底推翻了她坚守了五年的信念。
林晚卿的目光落在苏瑶脸上,眼神复杂了几分,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反倒多了一丝淡淡的惋惜:“苏瑶,你爹苏明远,是‘寒蝉’最早的建立者之一,他手里握着东北地下交通线的全部密电码,还有军统与日伪暗中交易的核心证据。他不是被日军杀的,是被军统内部的人灭口,而那个下令的人,正是我曾经的上司,军统华北区情报处处长——周炳坤。”
“周炳坤?”陈生心头巨震,这个名字他听过,父亲生前曾多次在信中提起,说此人阴险狡诈,唯利是图,是军统里的蛀虫,可他从未想过,此人竟是害死苏明远的真凶,甚至与父亲的死脱不了干系。
林晚卿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缓步走到松本雪穗面前,目光扫过她下意识捂住的腰间,嘴角的笑意更浓:“你不用藏了,雪狐小姐,岩井诚给你的樱花徽章,你藏得再深,也逃不过我的眼睛。”
松本雪穗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原本温婉的眉眼彻底失去了血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她缓缓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土坯墙上,眼底的温柔与落寞尽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狠厉,那副日本反战人士的伪装,在这一刻被撕得干干净净。
赵刚见状,立刻调转枪口,对准了松本雪穗,怒目圆睁:“好你个日本婆娘!老子当初还信了你是反战人士,拼了命护着你,原来你是岩井诚的狗!”
“我不是狗!”松本雪穗突然嘶吼出声,声音尖锐,打破了胡同的寂静,她猛地抬起头,眼底噙着泪,却满是偏执的恨意,“我是岩井诚培养的特务,代号雪狐,可我从来没想过真心帮他!我父亲松本雄一,不是叛国投敌,是被周炳坤和岩井诚联手陷害!他反对侵华战争,想把日军的毒气实验证据交给抗联,却被岩井诚污蔑为通共,又被周炳坤暗中递刀,死在了宪兵队的大牢里!”
她的话如同惊雷,在狭小的胡同里炸开。陈生、苏瑶、赵刚三人面面相觑,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疯狂交织,原本清晰的敌我界限,瞬间变得模糊不堪。
林晚卿看着松本雪穗失控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你恨岩井诚,恨周炳坤,和我一样。我姐姐林书然,是被岩井诚活活烧死在奉天宪兵队,而周炳坤,为了向日本人邀功,故意泄露了姐姐的卧底身份。我们的仇人,是同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