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笑一声,檀香扇轻敲掌心:“赵刚大哥,别大意。辽河滩的土匪不比寻常,不少都是被日军收买的汉奸,手里有枪,还懂埋伏。我们还是按老规矩,陈生哥负责探路,苏瑶妹妹留意动静,我来统筹安排。”
众人点头应下,正午时分便驾着马车出发。栖霞镇的雾气彻底散去,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着马车远去的车辙,渐渐消失在巷弄尽头。
马车一路向北,穿过江南的水田阡陌,路过安徽的徽州古镇,又走过河南的平原沃野,走了整整七日,才抵达盘山。盘山位于辽西走廊东端,背靠燕山,南临渤海,是锦州的门户,也是关外通往关内的必经之路。
刚进盘山县城,一股辽地的粗犷气息便扑面而来。街道两旁的店铺挂着红布幌子,卖高粱烧的酒肆里传来汉子们的吆喝声,卖锦州干豆腐、沟帮子熏鸡的摊贩大声叫卖,与江南的温婉截然不同。
陈生勒住马车,对众人道:“我们先找家客栈落脚,再去寻林万山。盘山的盘查虽比锦州松些,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众人寻了一家名为“辽海客栈”的小客栈,刚卸下行李,就听见隔壁酒肆传来一阵争吵声。苏瑶好奇心起,扒着窗户往外看,只见一个穿藏青色旗袍的女子正与几个日军宪兵争执,女子梳着齐耳短发,眉眼凌厉,手里攥着一个牛皮公文包,语气强硬:“我是东北大学的学生,来盘山查资料,你们凭什么扣我的东西?”
宪兵们不依不饶,伸手就要去抢她的公文包,女子侧身躲开,抬手就给了其中一个宪兵一巴掌。这一巴掌打得清脆响亮,宪兵们顿时恼羞成怒,拔出腰间的刺刀就要上前。
“住手!”陈生快步走出客栈,陆晚卿和苏瑶也紧随其后。陈生看着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女子看着不过二十多岁,一身旗袍剪裁得体,领口绣着辽东海浪纹,气质干练,竟带着几分军人的飒爽。
女子见有人出头,回头看了陈生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却依旧挺直腰板:“你们是谁?少管闲事。”
“我们是锦州来的商人,路过盘山,见日军欺负百姓,实在看不过去。”陆晚卿上前一步,檀香扇轻摇,语气带着几分从容,“太君也是讲规矩的,这位小姐是学生,查资料本就是正当事,何必动粗?”
说着,陆晚卿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银元,悄悄塞进领头宪兵的手里。宪兵掂了掂银元,又看了看陈生等人身上的衣着打扮,终究是松了口,狠狠瞪了女子一眼,带着手下转身走了。
危机解除,女子却没有道谢,只是冷冷地看了陈生一眼:“多谢各位,但我沈若微的事,不用别人多管。”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苏瑶却快步上前,叫住了她:“等一下,沈小姐,你也是锦州人吗?你领口的海浪纹,是锦州的特色吧?”
女子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领口的刺绣,眼中的警惕淡了几分:“我是锦州人,在东北大学读外文系,这次来盘山,是查辽海沿岸的通商资料。你们是锦州来的?”
“正是。”陈生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我们要去锦州找个人,不知沈小姐对盘山到锦州的路线,是否熟悉?”
沈若微沉吟片刻,抬眸看向众人:“我刚从锦州过来,走的是盘山绕锦州港的暗路,那条路能避开日军的明哨,就是路上有伙土匪,叫‘黑风寨’,经常拦路抢劫。你们若是要去锦州,最好跟我一起,我认识黑风寨的二当家,能说上话。”
赵刚闻言,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我们正愁怎么避开土匪呢。”
陆晚卿却微微蹙眉,拉了拉陈生的衣袖,低声道:“这个沈若微看着不简单,突然在盘山出现,还刚好遇到我们,会不会太巧了?”
陈生心中也有此疑虑,他看向沈若微,语气平和:“多谢沈小姐好意,只是我们与你素不相识,怎好麻烦你?”
“麻烦谈不上,都是锦州同乡,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沈若微微微一笑,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竟冲淡了几分冷冽,“况且我在盘山也需要个照应,日军最近盘查严格,我一个女子出门,也不安全。”
苏瑶拉了拉陈生的衣角,小声道:“陈生哥,她看着是个好人,而且我们也确实需要人带路,不如就跟她一起吧。”
陈生看着苏瑶眼底的期盼,又看了看沈若微眼中的真诚,终究是点了头:“好,那就麻烦沈小姐了。”
四人约好次日清晨出发,当晚便住在辽海客栈的同一间通铺里。苏瑶与沈若微睡在里侧,赵刚睡在中间,陈生和陆晚卿则守在门口,轮流守夜。
夜深人静时,苏瑶悄悄起身,想去给赵刚换药,却见沈若微也醒着,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地图,借着窗外的月光仔细看着。
“沈小姐,你还没睡吗?”苏瑶轻手轻脚走过去。
沈若微吓了一跳,连忙将地图藏在身后,回头见是苏瑶,才松了口气:“没什么,就是睡不着,随便看看。”
苏瑶看着她略显慌乱的眼神,心中起了疑。她不动声色,轻声道:“沈小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突然遇到你,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