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眼时,脸上依旧是那副镇定从容的模样,她推了推眼镜,语气条理清晰:“陈先生,我也觉得奇怪。当时天线确实断了,我试着接了两次,都没能成功,发报机彻底失去了信号。可就在新四军同志赶到前几分钟,我突然发现发报机的信号恢复了,好像是有人在远处用备用频率帮我们转发了电报,只是我查不到信号源。”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眼神坦荡,看不出丝毫破绽。可陈生的心底,却升起了一丝疑云。
在天目山那样的绝境里,四面都是日军的包围圈,谁能精准截获他们的求救信号,还能用备用频率帮他们转发?而且时间掐得刚刚好,不多不少,正好在他们腹背受敌的关键时刻,新四军的援兵就到了。
这绝非巧合。
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份日军布防图上的代号——墨菊,还有那行小字:随时启动,切断陈生退路。
墨菊就在这支队伍里,这个念头如同毒刺,扎在他的心底。
他快速在脑海里复盘所有人的表现:赵刚勇猛直率,从乱石滩到天目山,次次冲在最前面,浴血奋战,绝无可能是内鬼;宋砚秋是船帮老大,浙西土生土长,家人都被日军杀害,对日寇恨之入骨,护送柳如烟遗体时寸步不离,没有任何可疑之处;阿青年纪最小,是柳如烟捡来的孤女,满心都是给柳如烟报仇,单纯得一眼就能望到底;苏瑶是他的爱人,苏州书香门第出身,跟着他潜伏敌后,数次出生入死,对他掏心掏肺,更不可能是叛徒。
唯独剩下林晚秋。
燕京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放弃留学归国抗日,潜伏日军特高课九死一生,看似家世清白,信念坚定,无可挑剔。可越是完美无缺,越是让陈生觉得可疑。
从富春江被围,到天目山遇伏,每一次行踪都被精准泄露,而林晚秋作为队伍里唯一的电讯员,掌控着所有的通讯渠道,她有最便利的条件传递情报。方才在山涧里,她那句“天线被打断”,到底是真意外,还是故意为之?
陈生的目光在林晚秋身上停留了片刻,对方依旧垂着头整理线路,神情专注,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审视。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底却已经有了盘算——墨菊藏得很深,不能打草惊蛇,必须暗中观察,找到确凿的证据。
就在这时,秦虎突然开口,打破了船舱里的沉默:“陈先生,我们接到军部的命令,让我们护送你和苏小姐、布防图前往皖南泾县,军部现在已经转移到了那里。周衍之的三个团已经朝着云岭方向开进,虽然我们提前做了转移准备,但周衍之勾结日军,来势汹汹,皖南的局势,现在非常危急。”
陈生眉头紧锁:“周衍之这个人,我早就有所耳闻。他是皖系军阀出身,盘踞皖南多年,拥兵自重,唯利是图,没想到竟然真的为了地盘和兵权,甘做汉奸走狗。他的部队虽然不是正规军,但在皖南经营多年,熟悉地形,战斗力不容小觑。”
赵刚一拍大腿,满脸怒容:“这个周衍之,真是个软骨头!小鬼子给点甜头就当了汉奸,俺要是见到他,非一枪崩了他不可!”
“赵刚,别冲动。”陈生沉声制止,“周衍之只是明面上的汉奸,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日军特高课驻浙西的少佐松本樱。这个女人,不简单。”
松本樱这个名字,让船舱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对这个心狠手辣的日本女军官印象深刻——从乱石滩的围堵,到富春江的截杀,再到天目山的绝地合围,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步步紧逼,欲将他们赶尽杀绝。
秦虎的脸色也凝重起来:“陈先生,你对松本樱了解多少?我们之前搜集过她的情报,可这个女人的背景非常神秘,只知道她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精通中文、俄语、英语,擅长谍战与战术指挥,是日军华北方面军特高课的得力干将。”
陈生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我潜伏特高课的时候,曾无意中查到过她的底细。松本樱,原名佐藤樱,是日本关东军参谋总长佐藤康夫的私生女,从小被送往德国接受特工训练,十七岁进入日军特高课,二十三岁就晋升少佐,经手的谍战任务无一失手,手上沾着无数抗日志士的鲜血。她心思缜密,阴险狡诈,擅长利用人心的弱点,而且……她对中国的地形、军政局势了如指掌,比很多中国通还要可怕。”
“更重要的是,她这次的目标,不仅仅是云岭的新四军,还有苏瑶手里的那份浙皖日军联合布防图。”陈生的目光落在苏瑶身上,苏瑶立刻会意,从贴身的衣襟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布包。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一张泛黄的丝质地图展现在众人面前。地图上用红蓝两色的墨水,清晰标注着从浙西天目山到皖南泾县的所有日军兵力部署、碉堡位置、机枪阵地、补给线,甚至连周衍之部队的驻防位置,都被详细标注出来。
这是柳如烟用八年的潜伏,冒着生命危险偷出来的绝密情报,也是松本樱和沈敬山拼死都要抢夺的东西。
“这份布防图,关系到皖南数万新四军战士的性命,也关系到浙西、皖南抗日根据地的安危。”陈生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松本樱的计划,是借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