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赵刚将她反剪双手绑起来。“我弟弟?”她冷笑一声,“他早就帮日本人抓了三十个码头工人去做实验,那些人里,还有当年把他从育婴堂救出来的王大叔。”
陈生爬到苏雪身边,颤抖着探她的鼻息。她的呼吸很微弱,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清媛,解药……”他的声音里带着哀求,玄色绸衫上的血痕蹭在苏雪的风衣上,像朵盛开的海棠。
刘清媛突然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解药?在731部队的实验室里,你去拿啊!”她突然抬头看向青岛港的方向,远处货轮的探照灯还在海面上晃动,“等日本人占领了上海,你们这些所谓的革命者,都得死!”
赵刚突然捂住她的嘴,示意陈生快看。卡车的后视镜里,有辆黑色轿车正从芦苇荡的另一头驶来,车头上的国民党党徽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是军统的人!”赵刚低骂一声,“肯定是刘清媛早就报了信!”他将刘清媛拖进卡车后车厢,“陈少爷,你带着苏小姐从芦苇荡后面走,我引开他们!”
陈生刚要说话,苏雪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空洞,像是蒙了层白雾。“笔记本……第37页……”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着,“普鲁士蓝……遇碘酒……显色……”
陈生的心猛地一沉。试剂起效了。
“苏雪,看着我!”他用力握住她的肩膀,“你是谁?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苏雪的目光缓缓聚焦在他脸上,嘴角突然漾开一丝诡异的笑:“陈生……代号‘夜莺’……1937年加入共产党……在柏林留学期间,曾与731部队顾问……有过接触……”
刘清媛在卡车后车厢里疯狂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赵刚的脸色瞬间惨白:“陈少爷,她在说什么?”
陈生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苏雪的眼睛,那里曾经映着他的影子,如今却像口深不见底的井。“够了!”他嘶吼着给了苏雪一巴掌,她的脸颊立刻浮起五道红痕。
苏雪被打懵了,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清明。“陈生……”她喃喃地说,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我的头好疼……”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军统的车越来越近了。赵刚急得直跺脚:“陈少爷!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陈生咬了咬牙,将苏雪背起来。她很轻,像片羽毛,呼吸拂在他的颈窝,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赵刚,照顾好自己。”他说,声音里带着种诀别的意味。
赵刚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铜哨子,塞到陈生手里:“到了上海,去霞飞路的‘老地方’咖啡馆,找一个左脸有疤的侍者,吹三声长哨,他会安排你们去安全屋。”他顿了顿,用力拍了拍陈生的肩膀,“我会想办法把刘清媛带出去,这娘们知道的太多,不能落在军统手里。”
陈生点点头,背着苏雪钻进芦苇荡。茂密的芦苇秆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苏雪的头靠在他的背上,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那些关于配方、关于接头暗号的词句,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芦苇荡深处有片废弃的渔船,船身上爬满了青苔,船舱里弥漫着鱼腥味。陈生将苏雪轻轻放在船舱的草堆上,刚要去找点水,却发现她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是那半枚铜雀簪,簪子内侧的“清”字被血浸得发红。
“为什么……要骗我……”苏雪突然睁开眼睛,眼神里不再是空洞,而是彻骨的寒冷,“那本笔记本……根本不是周先生给我的……是你塞在我旗袍衬里的……”
陈生的心猛地一缩。他想起在火车上,趁她睡着时缝进旗袍里的笔记本,想起她试穿旗袍时转动身体的样子,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红姑让你这么做的,对不对?”苏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她早就知道刘清媛会叛变,早就知道仓库里有炸药,她让我们去,就是为了借刘清媛的手除掉你这个‘夜莺’……”
陈生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把缠着蓝绸帕的勃朗宁,枪身在月光下闪着冷光。“苏雪,”他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我说是,你会杀了我吗?”
苏雪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枪上,突然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淌:“去年在靶场,你说我要是碰了枪,就再也变不回原来的样子了……”她的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脸颊,那里还留着他打的红痕,“可我现在觉得,原来的样子,早就回不去了。”
远处传来枪声,隐约还夹杂着赵刚的嘶吼。陈生将枪塞到苏雪手里:“拿着。”他的掌心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带着熟悉的温度,“如果我真的是叛徒,你就开枪。”
苏雪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枪口在月光下晃来晃去,最终还是指向了船舱的木板。“我做不到……”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陈生,我做不到……”
陈生突然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我知道。”他说,声音里带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苏雪,我知道。”
船舱外突然传来水鸟惊飞的声音,陈生猛地推开苏雪,将她按在草堆下,自己则举着枪躲在舱门后。芦苇荡里响起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