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秋姨让我找慕容雪,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少女盯着勋章上的樱花纹路,忽然从衣领里扯出条银链,末端坠着半块青花瓷——与陈生手中的碎片严丝合缝。瓷片内侧用针尖刻着极小的字:申城三月,梧桐巷尾。
这是秋姨给我的。小秋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说如果她回不来,就去上海找慕容阿姨,把这个交给她。她忽然抓住陈生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你们是不是日本人?秋姨说过,戴银镯的都是坏人!
赵刚正要发作,陈生却摇摇头:我们是秋姨的同志。他摘下银镯放在少女掌心,内侧的昭和九年字样被磨得发亮,你看,这里刻着她的代号。
小秋的泪痣随着抽泣颤动:秋姨说,等我满十五岁,就带我去见真正的夜莺。她忽然掀起袖口,露出小臂上未完成的樱花刺青,这是她去年给我纹的,说等刺青结痂,就能收到组织的第一份任务。
苏瑶猛地转身,假装整理风衣来掩饰眼底的震动。陈生却注意到她耳尖发红——那是她情绪激动的标志。他轻轻拍了拍小秋的肩膀:秋姨的任务,现在由我们接手。你能帮我们个忙吗?
三小时后,三人坐在沪杭列车的二等座上。苏瑶望着窗外飞退的茶田,指尖摩挲着小秋给的碎瓷片:陈生,你有没有想过,沈砚秋为什么要把信物留给一个茶农的孙女?还有,慕容雪的戒指为什么是半朵樱花?
因为夜莺小组有个规矩。陈生从怀表夹层抽出张泛黄的照片,那是叶知秋毕业时的留影,她身后的樱花树下站着两个模糊的身影,每任组长离任时,都会把信物分成三份。主镯传给下一任,碎瓷片给最信任的下属,还有半朵樱花应该在慕容雪手里。
赵刚突然压低声音,他的军靴边躺着团被踩皱的《申报》,头版标题是《日军在华北演习,专家称无威胁》:老子在杭州站截获份密电,说有个叫松本清子的医学博士这周会到上海,参加什么东亚医学会。他故意将医学博士四个字咬得极重,巧了,三年前在东北搞人体实验的,也有个松本清子。
陈生的钢笔尖在车票背面划出深痕:松本清子,黑龙会夜莺小组现任组长,也是木村芳子的亲姐姐。他想起沈砚秋临终前的樱花勋章,那是松本家族的族徽,她来上海,应该和佐藤手里的航海图有关。
苏瑶忽然抓住他的手腕,这个动作让陈生想起昨夜在茶寮,沈砚秋也是这样将他推向窗口。她从手提包摸出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浸过福尔马林的茶叶:这是在佐藤住处找到的,杭州站的法医说,茶叶里含有硝化甘油稳定剂。她的声音突然发颤,陈生,他们想把炸药伪装成茶砖,从沪杭铁路运进南京。
火车突然驶入隧道,黑暗中,陈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与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重合。当光明重新涌进车厢时,他看见苏瑶耳坠上的珍珠在发抖——那是叶知秋送她的二十岁礼物。
赵刚,你去联系上海站的老周,让他封锁火车站货运处。陈生将车票折成纸船,放进茶杯里的龙井茶汤,苏瑶,你陪我去梧桐巷。慕容雪既然敢登报招聘助手,说明她需要明面儿上的掩护。
那松本清子?赵刚捏碎了手里的哈德门烟盒,烟丝洒在军靴上。
她会去夜莺书店。陈生摸出钢笔,在纸船上画了朵半开的樱花,因为那里有整个上海最完整的宋瓷图谱——而郑和宝船的秘密,就藏在瓷器的釉色里。
下午申时,霞飞路的法国梧桐正落着金斑。陈生穿着浅灰西装,苏瑶扮成他的秘书,两人站在夜莺书店的玻璃橱窗前。橱窗里摆着《海国图志》与《天工开物》,却在最显眼的位置放着本《大东亚陶瓷史》,封面印着朵褪色的樱花。
先生,里面请。推门时,穿藏青长衫的店员弯腰行礼,陈生注意到他左手小指戴着银戒,戒面刻着完整的樱花——与慕容雪照片上的半朵正好拼成一朵。
书店内弥漫着旧纸与檀香的气味。苏瑶假装翻看地方志,指尖却扣住袖中手枪。陈生走向古籍区,忽然听见二楼传来瓷器轻碰的声响。他抬头,看见栏杆边站着个穿宝蓝色旗袍的女子,正用镊子夹着片茶叶观察,耳垂上的珍珠耳坠轻轻晃动。
慕容博士。陈生踏上最后一级台阶,钢笔在指尖转出半道银光,久闻您在景德镇古窑研究上的造诣,在下从杭州来,带了样东西想请您掌掌眼。
慕容雪转身时,旗袍开衩露出小腿上若隐若现的樱花刺青。她的圆框眼镜后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换成温和的笑:是龙井村的明前茶?她指了指陈生手中的油纸包,不过比起茶叶,我更想看看您腕间的银镯。
苏瑶立刻挡在陈生身前,枪口在手提包下对准慕容雪。赵刚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口,手里把玩着从龙井村顺来的茶罐:慕容小姐这么直接,不怕隔墙有耳?
这里只有茶香。慕容雪放下镊子,露出腕间与陈生同款的银镯,只是内侧刻着姑苏慕容。她转身打开博古架上的青瓷瓶,里面滚出卷羊皮纸,正是昨夜在龙井村破碎的郑和海图,松本清子以为毁掉瓷瓶就能灭口,却不知道真正的秘密在茶罐底部。
陈生瞳孔骤缩——他一直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