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跟着跳车时,看见司机正往发报机里塞纸条,上面的字迹和田中给的船票存根如出一辙。
“往芦苇荡跑!”陈生拽着苏雪在滩涂滑行,马褂下摆沾满泥浆,“那司机在发紧急电报,不出十分钟,巡逻艇就会过来。”他忽然往江面上看,有艘小渔船正往这边划,船头插着朵栀子花。
划船的是个穿蓑衣的女人,斗笠下露出截雪白的脖颈,胭脂色的旗袍在雨里泛着光——是柳如眉!她往苏雪手里扔了件蓑衣:“我在沈老三的棺材里藏了套潜水服,密码本里的船票,其实是潜水服的尺寸。”
苏雪接过蓑衣,内侧缝着张纸条,是用胭脂写的:“安娜的情人是青岛商会会长,那俄国女人每礼拜三去育婴堂,其实是给兰草送药——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必须用进口的洋药。”
赵刚扶着兰草跳上渔船时,看见船板下的暗格里,堆着十几支步枪,枪托都刻着个“柳”字:“如眉姐不是去年就死在日本人手里了吗?”他的铁钳不小心碰掉了女人的斗笠,露出张布满疤痕的脸。
“这是易容,”女人用指尖撕下脸皮,露出张年轻姑娘的脸,眼角有颗痣,和苏雪的位置一模一样,“我是如眉姐的妹妹,叫柳如烟,在青岛码头的‘眉妩’分号当学徒。”她往陈生手里看,“您要找的俄国女人,上周已经被宫泽关进罐头厂了。”
渔船刚划进芦苇荡,江面上就响起了马达声。陈生往苏雪手里塞了个油布包,是从货车底板摸的炸药:“把这个绑在芦苇丛里,导火索留三尺长。”他忽然笑了,“柳姑娘的易容术真厉害,连耳后的朱砂痣都仿得一样。”
柳如烟忽然往苏雪怀里塞了面小镜子,是黄铜折叠镜,背面刻着“青岛”二字。苏雪打开镜子,看见自己后颈的针眼处,浮现出朵极小的樱花——是马钱子毒素和胭脂里的荧光粉起了反应。
“这是宫泽的标记,”柳如烟用匕首划开自己的旗袍,露出同样的樱花印记,“被他们抓过的人,都会被种上这种药粉,遇水就会显现。”她往兰草手里看,“小姑娘的药不能停,宫泽在罐头里加了会诱发心脏病的成分。”
爆炸声在身后响起时,柳如烟已经把船划进了支流。苏雪望着火光里的巡逻艇,忽然想起黄巡捕说的“沈老三的血能造假死”,原来那老东西根本没死,地窖里的尸体,是用替身的。
“沈老大藏在青岛的啤酒厂,”柳如烟把船桨交给赵刚,从暗格里掏出张地图,“那里的发酵池下面有暗道,连着码头仓库。”她忽然往陈生手里塞了把钥匙,铜柄刻着朵海棠花,“这是安娜留下的,能开罐头厂的冷藏室。”
兰草忽然咳嗽起来,脸色苍白得像纸。赵刚赶紧从怀里掏药瓶,是黄老头给的油纸包里剩下的药丸:“这药是不是不对?”他的手在发抖,药丸掉在船板上,滚到柳如烟脚边。
女人捡起药丸闻了闻,忽然扔进江里:“这是宫泽的毒药,吃了会让人产生幻觉。”她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瓷瓶,“这才是真的特效药,是安娜托人从俄国带来的。”她往苏雪手里看,“您后颈的印记,用这药水能洗掉。”
苏雪用药水擦拭脖颈时,看见柳如烟正在给陈生包扎指尖的伤口,动作亲昵得不像初见。她忽然想起陈生说的南京女学生,那半枚铜雀簪现在就在自己的旗袍衬里——是刚才跳车时从他马褂里掉出来的。
“青岛的樱花号明晚八点起航,”柳如烟忽然收起药箱,“宫泽要在船上举办酒会,邀请了青岛的所有头面人物。”她往赵刚手里塞了张请柬,是用金粉写的,落款是“宫泽雄一”,“这是从商会会长那偷的,您可以假扮他的保镖。”
渔船在黄昏时靠了岸,柳如烟指着远处的火车轨道:“今晚有趟货运列车去青岛,司炉是我们的人,你们可以藏在煤车厢里。”她忽然往苏雪手里塞了支口红,是“眉妩”的新款,“这是信号弹,拧开底部就能用。”
陈生帮苏雪把旗袍下摆的泥浆擦掉时,发现衬里的码头地图已经被水泡烂了。柳如烟忽然笑了,从怀里掏出块丝帕,上面绣着青岛码头的平面图,十三号仓库被标成了红色:“这是安娜亲手绣的,那俄国女人的针线活比旗袍盘扣还好。”
赵刚忽然想起什么,往兰草手里看:“你说的罐头盒底的樱花凹陷,是不是有五个花瓣?”他的铁钳在掌心转了转,“我爹当年砸断腿的那个日本商人,拐杖头就是五瓣樱花形。”
兰草刚要说话,远处忽然传来警笛声。柳如烟迅速把丝帕塞进鱼肚里:“快上船尾的暗格!”她往陈生手里塞了把小刀,和苏雪那把一模一样,“这是如眉姐留给您的,她说陈先生在南京时,救过她一命。”
暗格里一片漆黑,苏雪能听见陈生的呼吸声就在耳边。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指尖还留着炸药的硫磺味:“五年前在南京,那个用碎瓷片抵着日本领事的女学生,后来转学去了上海,读的是圣约翰大学的外文系。”
苏雪的心跳漏了一拍,后颈的印记忽然发烫。她想起自己大学毕业照上,旗袍的领口别着枚铜雀簪,后来在晚香楼被田中搜走了:“那枚簪子,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