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五名丫鬟婆子。
虞尚书和虞璎也在,俨然一副上公堂的架势。
虞蘅走近些,发现屏风后有三道人影。一人坐着,两人侍立左右。
她欠身,在花梨木圈椅上坐定。心想,屏风后坐着的定是卫国公世子了。
凝眸看去,透过纱屏山水,隐约可见那人以簪束发,身形颀长清峻,肃肃有如松下风。玉革带勒出一圈窄腰,愈发显得双肩挺括。许是身着金绣锦袍,隔着素纱,朦胧着淡金色的光晕。
京中规矩,女眷见外男需设屏风以避嫌,可这若隐若现的遮蔽,有时反更能引人遐思。
譬如此刻,虞蘅已经料定这世子必有天人之姿,金质玉相,不觉看得眼睛都直了。
嗯……这身影看着有些眼熟。
大抵美到极致也会趋同。
不知何等绝世容貌才配得上这萧肃的身影。
虞蘅搜肠刮肚,脑海中竟闪过沈焕的脸。她吃到花椒般暗自咋舌,试图甩开杂念,却挥之不去。
那煞神美则美矣,却着实不适合出现在任何旖念中——尤其不该出现在她这盗贼的旖念中。
虞尚书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世子,小女已在屏风后。您有何要问,但说无妨。”
屏风后那人摇了摇头,身侧属下开口道:“尚书大人,世子需私下询问五小姐。此事涉及机密,眼下这般安排,怕是不妥。”
虞蘅心想,这位世子架子不小,且半分情面也不留。
同是国公府出身,沈焕终日奔波查案,这位世子却金尊玉贵,前呼后拥,真是天差地别。
虞尚书沉吟片刻,道:“世子持重,此刻青天白日,又有贴身仆役在旁。既事涉机密,我等退至厅外等候便是。”
说罢,抬手示意众人退出。
侍立在旁的丫鬟婆子们闻声,纷纷鱼贯退至厅外廊下。
唯有虞璎仍不动。
“阿璎,还不退下?”虞尚书催促。
虞璎急道:“父亲,有何事是女儿听不得的?”
屏风后传来一声嗤笑。
这声音倒是沉磁悦耳。只是,为何这般耳熟?
虞蘅蹙起眉头。
虞璎也听到了这声低笑。她蓦地站起身,脸上飞起红晕,咬了咬唇,终是赌气般离开。
花厅转眼间便空下来。
月枝还留着,世子身边两名下属也还在。
虞蘅知道,厅外还有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注视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国公府世子的面容隐在层峦峻岭之后。
隔着屏风,他的气质仍旧迫人,若无形锋芒。
虞蘅心如擂鼓。
太子固然是扳倒褚珅的通天梯,但国公府的势,同样可借。
对方必然也在审视她,虞蘅将闺秀仪态在心中又过了一遍,不着痕迹地挺直了背脊,静候对方开口。
良久,只见屏风后的人抬手索怀,取出一物,交给身旁侍卫。骨节分明的指间,射出刺目光线。
侍卫接过,转交给月枝,月枝又呈到虞蘅面前。
虞蘅垂眸一看,果然是铜镜。
——竟是当初沈焕拿走的铜镜。
只是镜中心添了道丑陋凹痕,把所映世间扭割成两截。
为何这铜镜,会在国公府世子手中?
一个让她泄气的猜想逐渐得到证实。
果然,屏风后,那道熟悉的声音悠然响起:“五小姐,可还认得此物?”
果真是他!
沈焕!
虞蘅气得直在心里咬手帕。
这煞神还真是阴魂不散,午后茶楼才分别,转眼竟又换了个身份找上门来。存心逗她玩不成?
他如今因失忆暂时卸了公务,闲工夫倒是多了,偏偏缠上她,甩都甩不掉。
“怎么,知道是我,很不高兴?”沈焕开口。
这煞神会读心术?
虞蘅振作精神,捧着铜镜讪讪笑道,“哪里哪里。只为小女子这铜镜,劳烦沈指挥使大驾光临,实在惭愧不安。”
先前在首饰铺和茶楼,沈焕未曾询问,必是回府后得了关键线索,才匆匆而来。
沈焕问:“此物为何会在我这里,又为何成了这般模样?”
沈焕的阴影在屏风上笼罩下来,犹如山岳倾压。虞蘅恨不得有遁地的能耐,直接逃到剑阁县去。
她背靠上椅背,强笑道:“这铜镜是我看沈指挥使风尘仆仆,特赠你整理仪容的。后来我便回京了,我实不知它上面为何会有这样的痕迹。”
沈焕沉吟:“回京途中,我可曾与你提及正在查办的案件?或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虞蘅卖乖:“这我哪记得清?指挥使能记得一月前的某日,自己说过什么话吗?”
气氛不对。她顿了顿,又道,“但我知道沈指挥使是去查案的,而且片刻耽误不得。”
“我要查的,是何案?”
“小女子实不知。”虞蘅道。
沈焕道:“这和当下一宗要案有关。若姑娘想起线索,有酬金,十两银子一条。”
“多少?十两银子?”虞蘅眼神一亮,呵呵笑道,“嗯,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再想想,呵呵,主要是一心为破案做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