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要看着她做完手术,看着她平安才行,幺妹要是醒来没有看到她会哭的。
孙金玉快站不住了,倚靠在墙壁,撑着一口气捡起手机,等着那个陌生来电消失。
好冷!怎么这么冷。
她怎么一直在抖。
一下子瘫坐回椅子上。
手机再次震动,这一次是谌述。
“喂,谌述。”
是她藏起来的哭腔,故作坚强,不明显的鼻音,声音低沉。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轻声细语问道:“怎么了?”
“谌述,你可不可以帮我拿一下床头柜里面的粉色针织包,还有,还有最下面那个抽屉的病历,幺妹,幺妹出事了。”
孙金玉说不下去了,语气哽咽,声音尽量平和。
“你不用来,叫个跑腿给我送来吧,到付,今晚我就先不回来了,抱歉,爽约了。”
谌述沉默良久,再次等到他说话时,孙金玉斜斜地将头靠着墙壁,眼神涣散。
“你现在在哪个医院?”
“在龙湖中医医院,一楼急诊室。”
“好。”
“别怕,会没事的,会一帆风顺......”
手机里突然没了声音。
孙金玉看了一眼。
关机了。
厚重的抢救室大门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没等她缓过神来,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出,神情凝重,语气沉重又仓促。
“孩子是先天性心脏病急性发作,心包受压严重,血氧持续暴跌,心跳随时可能骤停。现在情况危急,来不及转运手术室,必须立即在抢救室紧急开胸施救,这是唯一能抱住孩子性命地办法。”
冰冷的话砸下,如同晴天霹雳。
眼前阵阵发黑,只是死死盯着抢救室紧闭的大门,连呼吸都变得艰涩沉重。
抢救室的红灯冷冷映在走廊墙面,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方才医生那句“紧急开胸”还钉在她的脑海,没过多久,一名医护人员拿着一式两份的单据快步走出,面色肃穆,走到孙金玉面前。
“家属你好,请问你和患者是什么关系?”
“姐妹。”
医护看了她一眼,继续说,“患儿目前多脏器供氧衰竭,生命体征不稳定,随时可能心跳骤停、失去性命,现在病情危重,我们需要给您下达病危通知书。”
话音落下,纸张递到她眼前。
病危通知书。
这是她第二次在这样的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恐慌和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喉咙发紧发堵,什么也听不真切了,无边的绝望汹涌裹住全身,明明呼吸还在,胸口却闷得如同窒息。
消毒水的味道密密麻麻,钻进鼻腔。
孙金玉坐在长椅上,脊背绷得僵直,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手术中”的红灯。
冰冷的长椅动了一下,身后多了一个人。
是谌述。
送他的那条白色围巾依旧围裹着他的脑袋,手里攥着病历袋,眼神慌乱,像是受惊的小鹿。
短暂地平息自己的呼吸后,匀着气将东西递给她。
孙金玉失魂落魄,机械地接过袋子,里面装着厚厚的一沓病历,还有她俩的身份证以及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储蓄卡。
那是她所有的积蓄,两万八千六百七十二元七毛五,她记得清清楚楚。
“谢谢你啊,谌述。”孙金玉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你又帮了我。”
从侧面看,她的眼眶很红,但始终没有泪痕,咬紧的牙关,手捏成拳。
她在压抑自己的情绪,他太熟悉了。
“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谌述不会安慰人,却是一直陪着她。
晚上十点,手术室依旧亮着。
太冷了。
孙金玉瑟瑟发抖,不知道是怕还是冷的。
下一刻,带着洗衣液香味的大衣轻轻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她侧过头去,看见谌述穿着件浅咖色马甲笑意浅浅,轻声道,“你可不能生病了,等幺妹出来还需要你的照顾呢。我叫人帮忙回去带点需要的东西来。”
孙金玉心绪微动,收敛眼底的情绪,默默扯紧大衣的领口,继续看着手术室的门走神。
走廊尽头,人聚了又散,夜晚的事故频发,急诊成了人流最多的区域。
“谌述。”易为春火急火燎赶过来,狠狠地捶了他一圈,“我还以为你又进医院了,吓死我了。”
谌述接下他捶在心口的一圈,仔细清查了一下他带的日用品。
易为春翻了个白眼:“别看了,我陪你来医院多少回了,还能少带东西?缺的脸盆和其它的,已经拜托楼下小卖部等会儿一起送上来。”
“是谁出事了啊?”
孙金玉终于回神,将大衣规整折起来,站起来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
“别别别,不用不用。”这样的大礼,可把易为春吓了一跳,“我是谌述最好的哥们,叫易为春,有事尽管叫我便是,反正我是一个无业游民,时间多得很。”
退役运动员找不到工作是常有的事,并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