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习习,车辆暮色中行驶,梁敬忽然问她:“你刚刚为什么那么说?”
梅丽平微愣,她今天说的话这么多,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到底指的哪一句,“说什么?”
梁敬手指一下下点着方向盘,“就夫妻一体,荣辱与共,共同进步这些。”
梅丽平以为他想说她不知分寸,不该插手梁家的事,耐心解释,“你说这个啊,其实我单纯是看不惯姑姑这么说,还有就是想迎合爷爷的想法吧,让他开心点,因为感觉他还是比较传统的大家长性格,不喜欢儿子被儿媳妇控制,觉得男人就该顶天立地做主掌控一切。”
“不过什么妻管严,夫妻间谁压谁一头这种,我觉得都挺片面的,一段健康的夫妻关系应该是流动的,会有变化的,所处的时期不一样,那么承担的角色和任务也不一样,肯定会有一方更辛苦。”
“当然荣辱与共,共同进步这点我是赞成的,你觉得呢?”
梁敬听罢笑容很淡,“大难临头各自飞才是现实情况吧。”
梅丽平心知这种话题容易吵起来,感情的事,也辩不清楚,说到最后,恐怕他们俩谁都说服不了对方,她懒得与他争辩,“将心比心呗。”
梁敬扑哧笑了,虽短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神情却是轻松恣意。
两人接下来没再说话。
车辆到达一家门店颇小的律师事务所,店里亮着灯,梁敬敲了敲门,跟她说:“萧律师原先是检察官,前两年自己出来单干做了律师,现在也是河化电机厂的法律顾问。”
梅丽平犹豫,“找他没关系吗?会不会被爷爷知道?”
梁敬摇头,“没关系,萧律师的职业道德还是值得信任的。”
萧众才笑着出来开门,“这么晚了,我还寻思你今天不来了呢。”
梁敬轻声道:“抱歉,家里有事耽搁了。”
“快请坐。”
萧众才眼睛在梅丽平身上停留几秒,从一旁的书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协议,“这是协议内容,您先看一下,确定没问题了再签字。”
梅丽平笑着点头,逐字逐句认真看起协议来,协议写得规整清晰,她没看出什么问题,放心签了协议。
梁敬也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协议,两人从办公室走出来依次上了车,这边萧众才也准备下班了,一出门却发现儿子萧铭扶着自行车站在门口,盯着车子离去的方向。
萧铭问他,“爸,刚刚过去的人是梁敬吧?就那个河化电机厂梁厂长的孙子。”
萧众才给门上锁,“是啊。”
萧铭语气玩味,“那,跟着他的那个女孩是谁啊?”
“梁敬的未婚妻,他们下个月十号结婚。”
萧铭失望地跨上自行车,随后又问:“他们单独来找你要办什么事吗?”
萧众才生气地一掌拍在他背上,“多管闲事,回家。”
—— ——
梅丽平到家时,陶芳已经回去了,但邓凤兰关于梁家人还是滔滔不绝说个没完,“老爷子是个拎得清的,就是你那婆婆是个脑袋糊涂的,二叔一家想法也多,都精得跟猴一样,你那姑姑更是个搅屎棍,没一个简单角色,现在老爷子还活着,能镇住,等他走了,只怕老大一家日子不好过啊,你嫁过去免不得要受点苦。”
“早点生个孩子吧。”
梅丽平无语,“生孩子就不受苦了?照你这么说,他们家这种情况,孩子生出来不是一家三口一起受苦吗?”
“壮大你们家啊,你瞧老二一家滴哩咣啷一大堆人多有气势。”
邓凤兰夸张比起了手势。
梅丽平不悦,“气势又不是靠人多撑起来的。”
邓凤兰撇撇嘴,“就你道理多。”
梅丽平另外有事要跟她说,此时开了口,“妈,仓库的工作我准备辞掉了,离得太远,上班不方便。”
邓凤兰也正好想跟她说这件事,“给你大舅家的表弟吧,你舅妈刚跟我说了,愿意花一百块买,他们家也穷,养的孩子多,给不出更多了。”
“这些年,你也知道,你大舅一家没少帮助我们,咱们家现在好起来了,也该回报一二。”
仓库的活不算什么美差,加上这些年福利削减,分房也难,转卖恐怕卖不了多少钱,还要她花时间自己找愿意买的人,梅丽平想了下,点头同意,“行,这两天去办手续吧。”
陶芳动作很快,得知她愿意卖工作,第二天就带着弟弟陶庄拎了些点心,两大袋自家种的新鲜蔬菜上门感谢。
梅丽平当天下午便去肉联厂办了手续,正式把工作转给了陶庄。
双方家长见过面,婚期也定了,接下来各项忙得令人昏头的结婚流程也如火如荼展开了。
不用梅丽平强调婚礼要大办,对于这个丧父,又寄予厚望的孙子,眼下终于成家,梁振禄也下定决心把婚礼的阵仗尽可能搞豪华一点。
隔天,梁敬开车接她去拍了婚纱照,一并定下了婚礼当天的新娘新郎装。
最终刊登在洪江日报报纸上的照片里,两人双双站在铺就了棕红色牡丹花纹地毯的楼梯上,浅笑着看向镜头,梁敬身穿黑色西装,头发头一回梳到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