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只要增添一丁点细节,真实性会倍增。
如果说刚才的话只是在张献的心里浇了油,那梅丽平最后补充的需要他签字的证明信就彻底点燃了火星,他几乎控制不住身体下意识的动作,焦躁地抓挠后脖颈。
梅丽平装作没看到张献的异常,大声喃喃自语:“毕竟是给巡查组看的,我还要想想措辞,估计要写好几天,怎么写比较好呢~还不知道人家会不会收我的信呢。”
张献感觉喉咙被人扼住,他扯出一抹牵强的微笑,“慢慢写,不着急。”
点到即止,把人逼太急她的小命难保,梅丽平摆摆手,“那你先忙,我就不耽误你工作了,还有事要去找文科长。”
走到106办公室门口,她敲了敲门,喊道:“文科长,你在吗?我是梅丽平。”
“进。”
文成隆快速站起身,从桌子后面绕出来,“吕干事已经跟我说了你的情况,假我也批了,还有什么问题吗?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
梅丽平进屋飞快瞥了眼他办公桌上所有东西的布局,故作胆小低下头,双手摩挲衣角,“我这伤现在不怎么疼了,但总感觉头晕得厉害,恐怕伤到脑子里面了,明天能不能借厂里的车,去附属医院看看啊?”
“第一医院的医生技术不错啊,干嘛非要去附属医院?”
附属医院在城南,几乎跨越半个洪江市了,算算光是燃油就不少钱,文成隆表情为难,“找人骑自行车送你不行吗?或者坐公交车,打车?”
“我家没自行车,找人借要用一整天也不好借,坐公交和出租那不是要花自己钱嘛。”
梅丽平实话实说:“我家现在哪有那个钱。”
一句话把文成隆噎回去了,他沉默几秒还是没松口:“厂里的车不能随便借,自行车我可以帮你试试看。”
“骑自行车来回要八九个小时,万一要排队当天还不一定能看上病。”
梅丽平指着额头上的伤,继续说:“严重了说不定还要给我脑子开刀动手术,到时候留疤都是小事了。”
文成隆细想现在正是重要关头,梅丽平赶快把病看好才是要事,反正这半年厂里经济效益不好,汽车利用率下降,卖她个人情也方便后续计划推行。
他含糊回答:“那我下午帮你问问,可不保证一定能借到。”
“好,谢谢科长。”
见梅丽平道完谢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文成隆又问她:“还有事吗?”
梅丽平身体上做出扭捏状,借机向前走了两步,更加靠近办公桌,视线落在上面,支支吾吾道:“我想预支下个月的工资,家里实在困难,明天去医院看病也需要钱。”
文成隆重重叹了一口气,“预支工资不可能,因为你还欠着厂里的债,钱的话,自己多想想办法吧,我无能无力。”
梅丽平佯装失望离开,特意又绕路回到仓库,跟张献说自己跟科长聊完了准备回家。
走到拐角,确定张献看不到自己后,梅丽平小心翼翼绕回去,果不其然,她一走,张献立刻关上仓库门,挂了个工作人员去厕所的牌子,脚步匆匆往办公楼赶。
看到他进了文成隆办公室,梅丽平快步躲到办公楼后墙窗下,借着葱茏的灌木丛遮掩身形偷听。
对于他不敲门就进的贸然举动,文成隆语气不善,厉声道:“这个时间不工作来我办公室干嘛?”
“出大事了,梅丽平要跟首都来的检察巡查组举报我们。”
张献紧张地来回走动,怒气冲冲骂他:“我就说不该干这一票的,都怪你,这下我们全都完蛋了。”
“慌什么!她什么都查不出来。”
文成隆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回身将门反锁,提醒他:“小声点,这是在厂里,人来人往的。”
“她跟你说的要去巡查组举报?确定没听错?”
张献紧张平复了些,“是,她这几天在写举报信,还说要我帮忙签字证明。”
文成隆啐道:“该死,这臭丫头,真给她脸了,刚才还跟我装可怜借钱,背地里却想捅我一刀。”
“那我们怎么办?就算她没证据,可只要巡查组收了她的信,肯定会派人来调查吧。”
张献皱眉,“我们勉强能糊弄厂里的检察,首都来的可摆不平。”
文成隆生气咬牙,似是下定了决心:“没事,她很快就不在这里了。”
张献没搞懂,“不在这里?去哪?”
“这你不用管,放心回去工作吧,她不会碍我们的事。”
文成隆最后警告他,“闭上你的嘴,别乱说。”
张献一走,梅丽平看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几十秒后电话被接起,“赵主任,是我啊,文成隆。”
“之前您交代我的那个事我想差不多可以办了,您看什么时间合适?”
电话那端不知问了什么,文成隆热情回答:“哎呀,您多虑了,这么好的事,她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不同意呢。”
他一边听一边应和,连说三个好,挂断了电话。
梅丽平听完握紧了拳头,趁他去倒水的功夫踮起脚从草丛里出来,呵呵,文成隆真是好计谋啊,一箭双雕,既解决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