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女子脸色发白。
“把人带下去!”
两名女子不敢多言,抱着乐器匆匆低头行礼,被宁非引着退了出去,钗环凌乱相碰,发出一阵惹人心烦的杂声。
卧房内,薛缨正歪在罗汉床上,话本倒扣在一旁,指尖无意识绞着一方帕子。
她记得尚未被赐婚的时候,曾在一家乐坊见过陆瓒,所以今日特意选了两位乐技精湛的女子,但愿他会满意。
他……会满意吧?
突然,次间房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又弹回,发出“砰”的一声响。
薛缨冷不防被吓得浑身一颤,蓦地抬头。
陆瓒大步走了进来,脸色是她从未见过的沉厉,衣袂带起的风卷动了轻柔的帘幔,搅得整个卧房空气凌乱。
薛缨懵了一下,下意识坐直身体,想问他发生了什么。
不等她开口,陆瓒已逼至身前。他身形高挑,此刻携着雷霆之势,阴影完全锁住了她。薛缨只觉腕上一紧,已被牢牢握住,下一刻,夹杂着薄怒和掠夺意味的吻,重重压了下来。
“唔——”薛缨彻底僵住,脑中一片空白。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清冽中混杂着陌生的强势,完全不同于平日端方守礼的模样。手臂铁箍般环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承受这个吻。
男人身躯蕴含的力量让薛缨毫无反抗余地,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软得几乎坐不住,只能被动地依附着他。
就在这令人眩晕的窒息与失控中,记忆深处某个阴冷的角落骤然被撕开——油腻的手指,令人作呕的酒气……眼前充斥着嬴显那张恶心的肥脸。
“不……”破碎的音节从被侵占的唇齿间逸出,薛缨猛地瞪大眼睛,方才的懵然被巨大的惊恐取代。
她开始剧烈地挣扎,双手用力推搡着陆瓒的胸膛,指甲无意间划过他青筋突起的脖颈,留下浅浅红痕。
惊恐的眸色映入陆瓒眼中,那眼神像一盆冰水,将男人心头灼烧的怒火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狠狠浇熄。
陆瓒浑身一僵,几乎是立刻松开了对她的钳制,向后退开一步。
薛缨失去支撑,软倒在罗汉床上,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唇瓣嫣红微肿,沾着些许湿润,而泪水已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无声地砸在衣襟上。
陆瓒呼吸纷乱,看着薛缨狼狈颤抖的模样,抬手僵硬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微乱的衣襟和袖口,眼底闪过懊恼与自厌。
他失控了,违背了他自幼恪守的君子之道。
卧房内一片死寂,只有彼此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陆瓒开口,嗓音沙哑低沉:“为什么?”
他盯着她抹去泪痕的脸,重复着在正厅问过的话:“为什么要找那两个人来?”
他于她而言,到底算什么?
薛缨眼中的惊惧尚未完全散去,长睫还濡湿着,低声道:“大公子愿意与我约法三章,不强迫我圆房,我身为大公子的妻子,却忽略了大公子的需要,是我思虑不周。”
这话听起来何其体贴,何其识大体。她承认自己疏忽,承认没尽到妻子的义务,甚至体贴地想到了他的需要。
陆瓒只觉心口那团冰冷的火焰烧得更旺,却偏偏挑不出她的错处。
“我向来不喜这些,同僚尽知。”他看着她低垂的发顶,一字一句冷声道,“往后,不要再做这等事了。”
薛缨微微歪头,像是在理解他话里的意思,继而抱歉道:“是我莽撞了,险些毁了大公子的清誉。”
清誉?
陆瓒几乎要冷笑出声,他在乎的是清誉?
看着薛缨微微颤抖的肩膀和苍白的脸色,想起方才她眼中的恐惧,几乎要冲口而出的诘问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恐惧他,厌恶他,为了推开他,不惜将别的女子送到他面前。
这就是他的好妻子!
陆瓒大步流星离开卧房,径直回到了外院书房,反手重重关上了门。
胸膛剧烈起伏,胸中翻腾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化为一股无处发泄的暴戾。
他猛地挥袖,将书案上的端砚扫落在地。
砚台撞上坚硬的地砖,瞬间碎裂开来,墨渍溅上了陆瓒洁净的袍角,留下一团黑洞洞的混沌脏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