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诗虽无趣,但能够近距离观赏陆瓒那张脸,也不亏。
薛缨将学习姿态摆正,亲自到东市的纸墨铺挑选趁手的白册,到时多记些手录,就算最后学得不好,陆瓒看在她态度端正的份上,总不至于为难她。
“陆大人压根就是看不起缨二姐姐,否则怎会拿一首平仄不通的事糊弄她?”
薛缨正等点翠付账,里间一道凉飕飕的娇声传入耳际,不由顿住。
是姚辛嘉的声音。
另一人道:“可是陆大人亲自过来解释,那首诗是他与薛恭人合写而成……”
姚辛嘉打断:“旁的我不好乱猜,横竖作一首错诗拿出来,就是故意想给人难堪嘛!”
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贴着薛缨的脸狠狠刮过。薛缨脸颊火辣辣的,那一日羞愤茫然的心情一下子闪回,某些刻意被压下忽略的感受突然间涌上来。
不止姚辛嘉,薛缨自己也很想知道,陆瓒当时,真的想置她于颜面扫地的难堪境地吗?
昨日马车里,他倾身过来的清冽呼吸仿佛还在鼻端,又是何意?这一切,薛缨都未能理清。
薛缨下意识向前挪了两步,想要听真切。
就在这时,一道掺杂着昂贵香薰和酒气的浑浊气味从身后漫过来。
“哎呦,这不是薛恭人吗,一个人站在这儿听什么呢?”
一道油腻得几乎滑出涎水的声音,如蛇般从耳后缠上薛缨的脖颈。薛缨寒毛竖起,条件反射般转头看去。
果然是老康王家那位光棍世子,一双目光湿漉漉黏在她身上,令人作呕地打量着,从她脸上一路滑下来,在襟口与腰身处流连,仿佛用目光就能剥开层层衣衫。
薛缨胃里狠狠一抽。
四年前的记忆翻涌上来,那只手贴上来时的黏腻,像是隔着时光重新抹在皮肤上。
康王世子踏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缩短。他脖颈微微前伸,鼻翼翕动,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品鉴一道珍馐。
所有闺中教导的含蓄隐忍,在这一刻被那声嗅闻的轻响击得粉碎。
“世子自重!”薛缨面沉如霜,“世子又不是畜牲,怎的光天化日之下对女子闻来闻去?若是中了什么邪,可得缩在府里好生将养,莫要被这朗朗乾坤灼伤了去!”
“……你说什么?”康王世子脸上那点油腻的笑意瞬间冻结,脸颊肌肉抽动了几下,颜色由红转青,又涨成猪肝似的紫。
“你给老子再说一遍!”他一双眼睛瞪起来,露出羞恼狰狞的狠色,模样扭曲可怖。
“姑娘!”
点翠付完账转身就看到这一幕,吓得花容失色,疾步上前,用自己的身子挡在前面,将目眦尽裂的康王世子隔开,清脆洪亮地道:“姑娘!陆大公子等姑娘许久了,我们快走吧!”
“陆大公子”四个字像一道无形的符咒,瞬间钉住了康王世子即将逼近的脚步。他脸上扭曲的怒意猛地一滞,被一层更为复杂的犹豫和忌惮覆盖。
险些忘了,薛家这个已是陆詹事的家眷。
陆瓒表面看只是四品文臣,但他背后盘踞着整个东陵陆氏,又是翰林翘楚、天子半师,随便在圣上耳边吹吹风都能左右帝心,位极人臣之路就在脚下。
这般的御前近臣,康王世子不得不慎重掂量。
薛缨和点翠趁他愣神的工夫,扭身溜出了荣品堂。
今日并非旬沐,陆大公子等候云云自是点翠胡诌的,当时病急乱投医,没想到如此好用。
点翠在马车上拍着胸口顺气,心有余悸道:“看来姑娘嫁给陆大公子也不全是坏事,关键时候,居然能辟邪!”
薛缨原本还在消化那股恶心的反胃感,被点翠一句“辟邪”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胃里的不适竟也随着这声笑倾泻而出。
点翠没说错,陆瓒确有一种辟邪般安定人心的力量。
新婚之夜约法三章,便当真不越雷池一步,成婚四月仍未圆房,方才的插曲只衬得他对她的尊重尤为贵重。
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漏过车帘缝隙,将方才沾染的阴冷与黏腻彻底驱散。
今晚就要去陆瓒的书房开始枯燥的学诗了,薛缨心里竟没有预想中的抗拒。
反而……有点期待。
期待在那间清冷肃穆的书房里,坐在宽大的书案后,偷瞥几眼那个眉目如画却总是无甚表情的探花郎,听他用清冽的嗓音讲平仄讲对仗……定是极安静平和的时光,不会有嬴显那般令人作呕的打量,更不会有需要提防的越界之举。
薛缨素手挑起一角车帘,眯起双眸迎上融融春光,唇角不觉牵起清浅的笑意。
用完晚饭,薛缨心不在焉翻过几页话本,便拿起白册在等了。
她堂堂薛缨有朝一日竟会期待学诗,倘若她爹知晓,估计会大手摸摸她的额头,再叫人快马请一位太医过府诊脉。
过了戌时正刻,寒枝过来,说是大公子公务已处理完毕,请大奶奶过去。
寒枝满面热切的笑,想着自己那位冷冰冰的主子总是不长嘴,有些事只好做下人的多操心,便笑眯眯道:“大公子为着大奶奶学诗,亲自列了入门书册名目让小人去买,本本都是精挑细选。毕竟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