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放人,招呼那群纨绔小弟一拥而上。
拉扯拥挤间,薛缨被挤下桥去。
幸运的是,有人将她捞了上来,没叫她淹死。
不幸的是,救她的人是陆瓒。
春光日暖,京城人人换上薄衫,薛缨就这样浑身湿透,在水中与陆瓒手臂相缠,被过往行人看了个正着。
轻薄的衣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最原本的曲线,而落水的男女容貌脱俗、气度不凡,宛如一对仙君仙娥,任谁都忍不住看呆了眼。
这事,原本凭薛陆两家的权势能压个七七八八,却不料,被好事者编成了说书段子,隐去姓名家世,添油加醋在京中坊肆广为流传。
平民百姓倒还无妨,上层名流一听便知,这说的正是小陆探花和薛家那位如花似玉的二姑娘。
到后来,甚至传成二人虐恋情深、投湖殉情。
薛缨听闻的时候,险些哕了。
原以为只是民间热闹一阵,迟早会过去,没想到传到了太后娘娘跟前,她老人家不知是真信了,还是得到启发,金口一开,替他二人坐实了这份鸳鸯谱。
回想起这段荒唐的前因,薛缨至今还是无语扶额。
马车在文华坊陆府二门停下,薛缨敛起心绪,跟随陆瓒下车。
这座陆府的氛围,与陆瓒独居的老宅炯然不同。陆允年夫妇温和慈爱,亲切和蔼,两位姑奶奶专程带了小娃儿前来,一片温馨热闹。
陆珍带人提着刚从城外猎回来的雉鸡,姗姗来迟,一见薛缨,便即垂首立正,恭敬乖顺地喊嫂嫂。
“嫂嫂勿怪,我来迟了。”他生得与陆瓒有三四分像,亦是清俊秀气的姿容,只是年纪更轻,正经中多了几分稚气。
“这时节雉鸡最肥,想着嫂嫂出身高贵,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不如尝尝野味,图个新鲜。过去陆珍有不懂事之处,嫂嫂没有怪罪,我却心有不安,只有献个殷勤,以补从前的不是。”
这是隐晦地为拒绝薛绮的事致歉求和。
一番话滴水不露,处处得体,肖似陆瓒在太后面前那副周全功夫。
不愧是长姐曾经投以青眼之人。
人家这般说了,薛缨也不会揪着不放,何况当初多管闲事的人是陆瓒。
薛缨默默朝陆瓒投去一个怨念的眼神,不再搭理他,被三婶母拉着手进屋去,一家人坐在一起,和和气气说了些家常。
薛缨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厢到了陆瓒的叔父家中,便是不熟,也知如何做出一副讨人喜欢的侄媳模样,社交伎俩手到擒来,便是调皮的小娃儿也哄得服服帖帖。
陆瓒低头浅啜一口茶,沉敛的目光无声定在薛缨身上。
窗外不知何时放晴,天光透过雕花窗洒进来,映在薛缨姣好的面颊,薄白的皮肤仿佛透明,满是笑意的眼瞳也熠熠生光。
或许这里的薛缨才是真正的她,娇俏开朗,游刃有余。
不像在他面前的时候,能少说一句便少说一句,连眉毛眼睛都规规矩矩的不愿多动一下。
陆瓒收回视线,低眉垂目,轻抬霁蓝团花茶盏,小口将茶饮尽,仪容矜雅。
也好。他无心家室,她不来打搅他,自是好事。
人已见过了,陆瓒撂下茶盏,提出带薛缨在府中转转。
薛缨心道陆瓒这厮不可能有闲心真带她参观,果不其然,被他径直带到了僻静的书房。
“陆珍的婚事,我并非针对薛府和令姐。”
陆瓒遣退下人,将薛缨让到太师椅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提起新上的青瓷薄胎茶壶,亲手斟给薛缨一盏徽州松萝,推到她面前。
“我知道。”薛缨没有去碰他的茶,平静道,“后来知道了。”
薛家背靠太后,陆薛两家联姻,便是陆家与太后扯上关系的铁证。只是当时谁也不曾想到,太后最终还是用一道懿旨将两家绑在了一起。
点到为止,话已说开。
两人各自陷入沉默,谁也没想再挑起话题,与方才在正房时的热闹迥然不同。
薛缨的目光无所事事地扫过布置寻常的屋子,忽然一顿。
榆木书案后的墙上,悬挂着一副画。
薛缨不由起身,走到画前瞧个分明。
确是她的《重峦图》无疑,那日被陆瓒挑刺,然后买走,居然挂到了这里。
图上有了不同,边上留白处多了一行漂亮的题诗,用的是端雅小楷,字迹工整中透着苍劲锋芒,含而不露。
“还记得它?”
陆瓒负手踱步到她身后,剑眉微挑,似乎不认为薛缨会敏锐到认出这幅画。
薛缨当然记得,烧尽了都能认得它的灰。
这幅画是她亲笔之作,是她的空盼一场,是她的事与愿违。
“那首诗是大公子所作吗?”薛缨压下心头遗憾,以问代答。
陆瓒颔首:“三叔父雅好丹青,尤其偏爱山水,这幅图正中他的喜好。三叔父十分珍视,将昔年祖父所赠的墨宝取了下来,挂上了这幅。”
“我记得大公子上回在松烟楼,并不看好这幅画,为何最后又买了下来,还赠与长辈?”
这是薛缨百思不得其解的事。
薛缨语气凉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