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72章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Aimee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咖啡。端着温度正好的咖啡站在窗边,玻璃上倒映出她无感的表情。其实此刻,她的大脑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述情障碍很多时候让她呈现出一种平静到冷血的状态。无论是什么感情,都像是废墟之上刮过的大风,没有任何阻拦,更是能将她的心;吹透,吹痛,却不自知。
那是种打了麻药后伤口一再被剖开的过程,等到发现时,神经已经死亡,组织已经溃烂。
越是强压,她的表面越是平静无波。
可与此同时,内心溃烂得越猛烈。
这不是好事,当然得治疗,这些年裴薄妍一直都在遵照医嘱服药。没想到有朝一日,述情障碍也能成为她对抗外界的武器。连日的高压让她头疼的情况一直没能缓解,吃了多少止疼药都只能救她数个小时。
等药效一过,疼痛只会更严重。
但她没办法停下来,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她去做,而且不能错一步。从懂事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是裴家长房甚至是整个裴家给予厚望的长女,别人口中的港岛第一千金。
她的成长伴随着无数的偷拍、曝光、议论和指摘。未成年时,她就是港岛各大新闻板块里的常客,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成长起来的,谁都能对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件衣服,每一个表情评头论足。更不用说她的成绩单,她的朋友,她要考的大学。
她走的每一步,都不只是为自己而走。
这朵港岛最耀眼的玫瑰,每一片花瓣上沾着明媚的露珠还是泥土,都将影响裴氏这一整片花园的兴衰。
想要维系现有的一切,已经很难很难了,而现在的她想要的更多,更难。开会之前,连续多日高强度的工作已经让她头疼到精力涣散,和裴振雄对峙的整个过程看似云淡风轻,其实一直在忍着脑袋里一跳一跳的神经痛。连续几天没睡好觉,眼眶微微红肿,眼睛里的血丝多到可怕,肤色苍白,体力见底。
浮在日影斑驳玻璃上的她,活像只吸血鬼。垂下眼皮,往楼下看。
大大小小的直播车都还在,甚至有人搭起帐篷,打算今晚就守在这里。裴薄妍冷笑。
对老豆老母都右时孝顺(对老爸老妈都没这么孝顺)。无论从哪个出口离开,都会被这群苍蝇紧盯。裴薄妍想要集中精力思考离开大楼的方法,忽然一阵强烈的晕眩感打断她的思绪,眼前蓦然发白。
幸好沙发就在身边,让她在整个人不受控倾倒时能直接坐在沙发上。不然在毫无防护的情况下摔倒在地,不知道会受多重的伤。整个人斜斜躺在沙发上,额发被汗水沾湿,后颈里也潮潮的。没力气,手指都动不了。心跳过速,耳鸣声充斥着整个听觉。意识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四面八方拉扯,撕裂。胸口不停地起伏,裴薄妍从未这么难受,甚至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死在这里。那张藏着心事,总是闷不吭声的脸,在裴薄妍虚弱至极的脑海中晃动。不爱说话的女人,身体是岩浆的红热,眼里却藏着一整片幽暗神秘的海洋。想她硬硬的发丝,想她身上清爽的澳洲柑橘味。想听她说更多的话,想被她的胳膊用力抱进怀中。裴薄妍发滞的眼眸因想起她,轻轻眨动。
垂在沙发边惨白的手艰难颤抖着,指尖向上勾。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从肺部往上冲,裴薄妍蜷缩在沙发上咳得后背剧烈起伏。
雪肤因为咳嗽透出薄薄一层樱粉,眼角沁出眼泪,弓起背,不知深喘了多久,终于渐渐平复。
裴薄妍拿纸巾拭去眼泪和额头上的汗,手没什么力气,在抖。她打电话给Aimee。
【想办法把记者引开。)
大概是她语气实在太平静,Aimee没听出她的异样。但这段时间裴薄妍有多累,有多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息,好好治疗,她都看在眼里。
Aimee:【大小姐,楼下的记者已经走了。】裴薄妍有些意外。
在她发晕之前,那些人还把楼下围得水泄不通。这下就走了?
本来想在此安营扎寨围堵裴薄妍的记者们,是惊叫着四散奔逃的。城市里怎么会有蛇?!
还成群结队地出现,连帐篷里都是。
人类的恐惧千奇百怪,但恐怕很少人会在看到蛇的那一刻保持冷静。即便是没有毒的蛇。
本来分辨毒蛇就不是人人都能掌握的常识,更何况人在惊慌的时候根本不会细看,只会下意识逃跑。
沈雾和容姐戴着口罩和帽子,一边猫着腰把从蛇羹店买来的蛇往记者扎堆的地方丢,一边鸡猫子鬼叫散播恐怖气氛,聚集多时的记者被吓得散了一大半。容姐抖了抖空袋子,笑说:“行啊Mo姐,亏你想出这么损的招。”沈雾立刻要联系裴薄妍,让她趁现在离开。蛇能驱赶记者一时,等他们报警之后,肯定还会回来。信息刚发出去,余光里闪过一辆车。
隔着大楼的拐角,一辆劳斯莱斯从地库驶出。贴着单向膜的车窗就是为了保护隐私,但此刻,车窗反常地敞开着。沈雾心心就像被某种熟悉的气息召唤,一瞬间锁定了熟悉的脸。裴薄妍坐在后座,脸庞隐没在高楼的阴影里。车速很慢,慢到足以让两个人在沉默间完成一整场时隔数日的对视